第440章 家內確認,風也站在她這邊
上午九點,盛星公關頂層會議室的燈已經亮了兩個小時。
窗外天光白得發硬,玻璃幕牆映著整座CBD的輪廓,像一排排冷冰冰的刀。會議桌邊坐滿了人,筆記本電腦攤開,咖啡杯空了大半,杯壁還掛著昨夜沒來得及洗掉的褐色痕跡。大屏幕上,輿情監測曲線一條接一條往上跳,熱搜、轉發、行業群截圖、財經號標題,像有人拿著刷子往屏幕上潑墨。
黎初念站在投屏前,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卻有力的小臂。她臉色還有點淡,嘴唇卻已經不再發白。昨夜沒睡足,眼下那點青被遮瑕壓住了,整個人看著冷靜,像一把剛出鞘又收回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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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著回罵。」她把雷射筆按在第一張圖上,聲音平穩,「他們現在最想要的,不是解釋,是我們亂。」
王嵐站在會議室後排,今天換了件深藍西裝,妝濃得有點過頭,眼神卻有些飄。她昨晚被內控按住,今早還想借著風向翻身,剛要開口,黎初念已經先一步抬眼。
「王嵐,你負責把昨晚現場留痕按時間線整理出來。別加情緒詞,別寫『疑似』,直接寫事實。」
王嵐臉色一僵:「你這是把我當印表機?」
「你要是能打出真東西,我不介意。」黎初念掃她一眼,「現在最貴的是時間,不是面子。」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又趕緊憋回去。
秦鶴年坐在主位,銀框眼鏡壓著鼻樑,手邊攤著一疊紙。他沒插話,只看著黎初念把三份材料拆開,分別投到大屏上。
第一份,是昨夜被控制住的破壞者口供。很短,短得幾乎像一把刀直接插進桌面。
黎初念點了點那幾行字:「帶干擾器,帶假授權函,來前就知道目標不是偷一份資料,是清洗痕跡。這個不叫普通失誤,這叫有預謀。」
她切到第二頁。
技術外包名片,伺服器搬遷時間,假目錄訪問痕跡,文件清空窗口,全部串在一起。幾處節點用紅線連起來,像一條被人硬拽出來的鏈子。
「他們想讓市場以為,這只是內部員工手滑。」她語氣不高,字卻咬得很清楚,「可鏈條擺出來,就不是手滑,是一整套動作。先拿走資料,再清洗目錄,接著放風,最後壓價。路徑很順,順得像練過。」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一個負責監測輿情的男同事咳了一聲,低聲道:「外面現在還有財經號在寫,說乾寧是自己把鍋掀了,想借合作抬估值。」
「那就讓他們寫。」黎初念抬頭,「我們不跟他們爭『是不是你們幹的』。我們只讓市場看見,他們怎麼幹的。」
她切到第三份材料時,屏幕右側接進來一個視頻窗口。
靳宴辭出現在畫面里。
他穿著淺灰襯衫,領口扣得規整,袖子挽到腕骨,露出那隻修長乾淨的手。背景是乾寧線上董事會的會議室,白牆,長桌,幾位董事神色都不輕鬆。靳宴辭坐得很直,黑髮往後壓了壓,整個人清冷得像一頁剛翻開的病歷。
黎初念一抬眼,心口就輕輕跳了一下。
大屏里,靳宴辭先沒看鏡頭,目光落在那組數據上,開口時語速不快。
「對方把醫療項目當資產包來收割,已經不是輿情問題。」
他抬手,指尖點在一張截圖上,聲音淡得像在講脈象。
「他們盯的是長期信用,砸的是行業信任。把病患標籤、傳播窗口、合作口徑混成一鍋,再借外部風向壓價。這套做法,碰的是底線。」
線上董事會那邊有人皺眉:「靳醫生,你的意思是,對方不是普通商業競爭?」
靳宴辭側過臉,視線隔著屏幕落向黎初念,像是無聲遞了一下手。
「是圍獵。」他說,「而且圍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整個醫療公關的邊界。」
黎初念聽見這句,指尖在桌沿輕輕按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昨晚熬著眼睛一頁頁拼證據的勁兒,終於落到了地上。
這時,負責對外口徑的同事把手機遞過來:「初念,外面又發新稿了。」
黎初念接過來掃了一眼,標題起得陰陽怪氣。
《乾寧內部自導自演?合作方失控還是公關抬價?》
她看完,沒笑,只把手機放回桌面。
「把這個放進第三批投放。」她抬頭,「順序別亂。先放口供,再放鏈條,最後放靳醫生這句。別一上來就跟他們拼嘴硬,市場不吃吵架,市場吃證據。」
同事點頭,手指飛快敲鍵盤。
大屏右下角,輿情曲線開始緩慢拐頭。
另一個人抬起頭:「有媒體問,昨晚到底誰先動的手。」
黎初念把筆蓋扣上,聲音平平:「不用回答誰先動。先讓他看見,這局裡誰帶了工具,誰清了目錄,誰在半夜換伺服器,誰在外面放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一串熱詞。
「他們想讓我們解釋自己沒錯,我偏不。我只讓他們看見,誰在拿醫療項目當賭桌。」
會議室里又靜了。
這一次,安靜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不是壓抑,是被人按著肩膀往前推了一把的感覺。
秦鶴年抬眼看她,眼底那點原本繃著的冷意鬆了些。他沒立刻說話,只在黎初念轉身切圖時,輕輕敲了敲桌面。
「繼續。」
黎初念點頭,繼續往下推節奏。
她把昨夜的偷拍視頻、外包信息、假目錄、跑腿單號,按照「先破壞、再圍獵、後壓價」的順序拆給所有人聽。每一頁她都只講一句,句句不繞,像在把一團亂麻拉直。
有人開始低頭記筆記,有人開始重新整理髮稿順序,連之前還想觀望的董事也慢慢坐直了。
一位年齡偏大的股東抬手問:「如果我們這麼發,對方會不會反咬,說我們故意做局。」
「會。」黎初念答得很快,「所以我們不發情緒,不發推測,不發戲。我們發留痕,發時間,發動作。讓他自己去解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條鏈里。」
靳宴辭的視頻窗口裡,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桌面。
「再補一條。」他說,「對外不要用『撕逼』『內鬥』這類詞。統一說法是『受害者復盤』。這是規則,不是吵架。」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唇角壓不住地輕輕翹了翹。
「靳醫生,你現在越來越像會寫公關稿了。」
「跟你學的。」
「少來。」
「真的。」
他說得太平靜,反倒讓會議室里有人低低笑了兩聲。
大屏上的輿情曲線終於明顯拐彎。
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家財經媒體開始轉口,行業群里冒出一串串更專業的分析,有人開始復盤資金鍊,有人開始拆資料清洗路徑,有人直接在群里發問:「這已經不是普通合作糾紛了吧?」
「不是。」黎初念說,「是行業底線被人當紙踩。」
她說完這句,胸口那口氣輕輕往下落了一寸。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亮了,辦公室里那點冷意也被人聲和鍵盤聲慢慢衝散。咖啡涼了,水也涼了,可所有人的神經卻像被重新擰緊。
快十點的時候,黎初念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媒體,不是高層,是一個陌生的工作號。
她掃了一眼備註,眼神頓住。
收購方高管秘書。
對方發來的內容很短。
「報價先停,我們想重新談。」
會議室里沒人看見那條消息,只有黎初念盯著屏幕,指尖停了停。
秦鶴年抬眼:「怎麼。」
黎初念把手機扣回桌上,唇角沒動,眼底卻冷了半分。
「他們開始改口了。」
她抬頭看向大屏,乾脆利落地把那條消息刪進腦後。
「先別理。」她說,「讓他們再急一會兒。」
「為什麼。」有人問。
黎初念把最後一頁證據翻出來,聲音平靜得幾乎發冷。
「因為他們一邊停報價,一邊回查爆料源頭了。」
屏幕前幾個人同時抬頭。
「什麼意思。」
黎初念看著那串文件名,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
「意思就是,風向開始倒了,他們不敢再硬壓,只能找人。」她頓了頓,眼神從一圈人臉上掃過,「而且,矛頭已經往我們身邊挪了。」
靳宴辭的視頻窗口裡,神情沒變,眼底卻沉了幾分。
「回查源頭,先查誰。」
黎初念吐出一口氣,腦子裡迅速掠過昨夜所有接觸鏈。
「先查我。」她說,「再查你。」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笑意卻很淡。
「挺好。說明他們怕了。」
靳宴辭看著她,隔著屏幕,聲音低而穩:「別逞強,回頭把路徑再壓一遍。」
「我沒逞強。」
「你眼神已經寫出來了。」
黎初念下意識想懟回去,話到嘴邊又壓住了。
她看見屏幕里的他,黑髮一絲不亂,白牆冷光落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玉,冷,穩,清清楚楚站在她這邊。
她心裡那點亂,慢慢被壓平了。
「行。」她低聲道,「我晚點回半夏跟你一起看。」
秦鶴年把文件往前一推,語氣不重,卻落得很實。
「今天先做到這兒。對方既然想重新談,就讓他們先等著。」
黎初念點頭,關掉投屏時,會議室里不少人都長長鬆了口氣。
有人終於笑出來:「初念,你這節奏,像把對方拎起來倒著抖。」
「沒辦法。」她把筆收進夾層,淡淡道,「誰讓他們先把醫療當賭桌。」
「那我們呢?」另一個人問。
黎初念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高樓天光上。
「我們把桌子掀回來。」
她說完,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消息,是鍾明發來的定位提醒。
半夏公寓,已簽收。
她垂眸看了一眼,心口那點熱意忽然又卷了上來。
風還在往高樓縫裡鑽,吹得窗邊的百葉輕輕作響。可她忽然不覺得冷了。
因為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替誰補窟窿,也不是在替誰擋風頭。
她是在替整個行業劃線。
而這條線,已經有人站在她身邊,替她一起拉住了。
電話又在這時響起。
是收購方秘書第二次發來語音,語氣明顯壓低了,像在試探,也像在退一步。
黎初念按了靜音,沒接。
她抬起頭,看見靳宴辭的頭像還亮在屏幕右側。那張臉沒什麼多餘表情,可眼神落下來時,像替她把所有亂風都擋在了外面。
她忽然輕輕彎了彎唇。
「先別急著談。」她對著空氣,也像對著屏幕那端的人說,「讓他們再涼一會兒。」
話音落下,會議室門口有人敲門。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新列印出來的材料,邊喘邊說:「初念,外面媒體開始跟進了,口徑轉了,評論區也在洗,乾寧那邊股東會上有人先鬆口了。」
黎初念接過材料,翻開最上面一頁,視線掃到一行字時,指尖微微一頓。
秦鶴年看著她:「又怎麼了。」
她抬起頭,語氣終於鬆了一點。
「穩住了。」
她說。
「接下來,該輪到他們怕了。」
話音剛落,她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跳出來的不是秘書,不是媒體,也不是任何高層。
是喬安安。
只有一句話。
「我看完了,姐妹,你這波不是復仇,你這是在給行業立規矩。」
黎初念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頓了頓。
她把手機收起,低頭把文件夾一一合上,心口那點冷硬慢慢散開,露出底下發熱的筋骨。
她沒回喬安安,只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對。」
窗外風還在吹,會議室里的燈卻終於沒那麼冷了。
而半夏那邊,新的文書還在等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