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董事會沒有龍椅

  盛衡要求召開蘅蕪臨時股東會。

  會議地點在盛衡大廈四十八層。長桌能坐二十個人，主位沒有龍椅，甚至與其他座位同樣寬窄，可所有人進門後仍先看那裡。

  顧承鈞最後一個到，自然坐下。

  甄嬛覺得很有意思。

  權力原來不必墊得更高。只要眾人心裡知道誰能決定自己的利益，一把普通椅子也能坐出御座的效果。

  盛衡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甄宛持股百分之四十一，員工平台與三名小股東持有其餘股份。今日議題有兩項：是否繼續投入盲評和訴訟費用，以及是否把蘅蕪的信息系統從盛衡獨立出去。

  梁慎行坐在顧承鈞左側。

  他比照片裡更和氣，見到甄嬛先問她身體，語氣像一位關心晚輩的長者：「甄小姐剛出院就操勞，明遠若還在，一定心疼。」

  

  「梁總與家父很熟？」

  「共事多年。他性子直，有時容易把正常商業安排想複雜。」

  一句懷念，順手便把死人可能留下的指控歸為多疑。

  甄嬛微笑：「家父若在，正好可以親自與您對帳。」

  梁慎行笑意不變：「當然。」

  他的襯衫袖口扣著黑玉袖扣，色澤與秦曼如的戒面近似。並非證據，卻足夠提醒她不要被慈眉善目騙過去。

  會議開始，盛衡財務負責人先展示蘅蕪債務，認為繼續公開盲評會擴大輿情風險，建議暫停一切非必要支出。梁慎行接著發言：「保護傳統品牌需要耐心。盛衡可以接管爭議項目，甄小姐安心康復，等風波過去再回來。」

  話說得溫厚，內容仍是拿走她的權力。

  甄嬛沒有反駁，只請許流螢展示昨日起的銷售、關注增長與渠道詢價。

  「十六萬銷售額不足以改變財務狀況。」財務負責人說。

  「確實。」甄嬛承認，「所以我申請的不是追加大額投資，只是允許蘅蕪使用自有回款支付盲評、公證與檢測費用，並遷出存在未授權訪問的信息系統。」

  「系統遷移成本不低。」

  「不遷移，第二份配方仍會被人看見。損失更高。」

  梁慎行嘆道：「後台訪問正在調查，不能因為一次異常便懷疑股東。」

  「我懷疑的是沒有審批卻讀取郵件的人。」甄嬛看著他，「梁總為何覺得我在懷疑股東？」

  會議室短暫安靜。

  顧硯舟沒有參會資格，卻以紀錄片合同相關方身份坐在後排旁聽。他低頭掩住了笑。

  梁慎行不急不惱：「年輕人受了驚，謹慎些也好。」

  「多謝體諒。」甄嬛也不追擊。

  股東投票前，員工平台代表羅芸始終沉默。她持有統一授權的百分之八表決權，卻必須先徵詢員工意見。幾名員工擔心與盛衡徹底決裂，投票結果尚未確定。

  小股東何曼則明確反對繼續盲評。她經營連鎖香店，只關心蘅蕪何時恢復供貨：「官司打一年也未必有結果，不如接受盛衡方案，先活下來。」

  甄嬛問她：「何總昨日是否申請恢復合作？」

  何曼一頓：「商業歸商業。」

  「若你認為品牌已經沒有自證必要，為何急著拿貨？」

  「因為消費者現在想買。」

  「消費者為何想買？」

  何曼不說話了。

  「正因為我們公開回應，才有今日的訂單。若此時把爭議項目交給與泄密尚未釐清的股東，消費者還會信幾日？」

  她沒有向何曼談情懷，只算了一筆更直接的帳：盲評費用、預估銷量、訴訟周期、品牌估值損失。數字由唐亦舒和會計核過，每一項都能追溯。

  「何總可以不信我。」甄嬛說，「但應當信你自己的生意。」

  何曼看完最後一頁，改投贊成。

  員工平台也在最後一分鐘給出決定：贊成系統遷移與盲評，條件是每周公開現金流和決策記錄。

  甄嬛持股四十一，加員工八，再加何曼的五，議案通過。

  梁慎行仍笑著鼓掌：「甄小姐準備充分，我沒有異議。」

  顧承鈞從頭到尾沒有投反對。他代表盛衡選擇棄權。

  散會後，甄嬛在電梯前遇見他。

  「為何棄權？」她問。

  「因為系統確實出了問題。」

  「我以為顧先生會顧全集團顏面。」

  「查清問題，比遮住問題更顧全顏面。」

  這句話倒不像皇帝。

  甄嬛看了他一眼：「多謝。」

  「只是履行股東責任，不是幫你。」

  「那更好。」

  顧承鈞皺了皺眉，似乎每次她說「更好」，事情都不會按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電梯門打開，梁慎行從後面走來：「承鈞，樣品封存的事我已叫人徹查。負責蓋章的是林卓，年輕人辦事毛躁，已停職。」

  「只是毛躁？」甄嬛問。

  梁慎行看向她：「甄小姐還有證據？」

  「沒有。」

  「沒有證據，便不要過早定論。」

  「梁總說得對。」她微笑，「所以我會繼續找。」

  電梯門在三人之間緩緩合攏。

  甄嬛看見黑玉袖扣映在金屬門上，像一雙閉得太慢的眼睛。

  回到工作室，唐亦舒發來最新調查結果。

  第一次封存箱更換編號的審批帳號，正屬於林卓。

  而林卓在停職前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梁慎行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