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進南岬山
「都吵吵啥呢?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何嫂從不遠處走過來,手上還沾水,往圍裙上抹了兩下,看了一眼抱白菜的周大娘,又看陳海。
「何嫂。」陳海喊了一聲。
「說,咋回事兒?」
陳海說了以便:他帶回來三隻野雞,是嫂子坐月子的,周大娘拎兩棵白菜來換,不換不讓走。
「上回拿白菜能換魚,這回咋就不行?」周大娘把白菜往懷裡緊了緊,嗓門不低,「我又不是白!」
何嫂眉頭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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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你隨軍三年,在家罵兒媳我不管,可你還跟鄰里吵架,不下十多回,你想咋的?」
「你想想,除了你,還有誰?」
「怎麼著,和鄰居吵的多了,嫌和熟人吵不過癮,想換個人吵?」
周大娘嘴唇動了動:「我不就想換隻雞……」
「換講個你情我願。」何嫂聲音變大,「人家嫂子在屋裡等著這口湯下奶,你非逼著換,這也叫換?」
「我……」
「今天這事兒是你不對,再有下次,把你家菜地收了。」
周大娘的臉一下就白了。
隨軍家屬分房不容易,房前兩壟菜地更是命根子,一年的蔥蒜白菜全指望它。
真收回了,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抱著兩顆白菜,低著頭就跑。
不遠處,不知誰沒憋住笑了一聲。
何嫂轉頭看陳海,臉色緩下來:「小陳,別往心裡去,這院裡人多了,啥人都有。」
「何嫂,今天多虧您。」陳海說,「要不你來了,我真不知道咋收場。」
「你是衛東家的客人,我不替你說話替誰?」何嫂擺擺手,「再說你也沒錯,憑啥讓你受這個?」
「下回我進山,給您送點野味。」
「喲,這話我可記下了。」何嫂笑,「別到時候裝不認得我。」
「不能。」
陳海拎著三隻野雞轉身就走,野雞羽毛涼絲絲的。
小滿正蹲在門檻上,看到野雞眼睛一下直了,站起來喊:「海哥!你打這麼多野雞!」
「看你這眼睛,都快粘到雞身上了。」陳海把雞往牆根一放,「乖,晚上給你燉個大雞腿吃。」
「真的?」
「我啥時候騙過你。」
小滿看了看野雞,伸出兩根手指:「那我要兩個!」
「一隻雞就倆腿,你都要了,我吃啥?」
小滿想了想:「那……我一個,你一個。」
陳海笑了,擼起袖子拔雞毛。
小滿蹲在旁邊伸手幫著揪,揪得亂七八糟。
秀蘭嫂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海子,別慣著他!」
「知道了嫂子。」
晚飯是一大盆土豆燉野雞,小滿捧著碗先啃雞腿,油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也顧不上擦一下。
爺爺夾了塊雞胸慢慢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這野雞真肥。」
陳海把筷子一放:「衛東哥,我明早進野豬溝。」
鍾衛東把筷子一放,態度堅決:「不行。」
「咋不行。」
「山路你熟嗎?石柱帶你走的是巡山的道,野豬溝離那兒還有小半天腳程。」
「石柱跟我說了,往北,翻兩道梁就到。」
「說跟走是兩回事兒。」鍾衛東盯著他。
「我在海上待三天兩夜。」陳海說,「就待在礁石上,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有,夜裡浪打上來,衣裳濕了干、幹了濕,我都熬過來了,山里可比海上安全多了。」
「我還是不同意。」鍾衛東就是不同意。
爺爺放下筷子,看了孫子一眼:「野豬溝那地方,我年輕時聽跑外洋的人提過,林密坡陡,野豬比小牛犢子還壯,你要去,我不攔,就一句,別貪。」
「爺爺,我心裡有數。」
鍾衛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進裡屋抱出一件軍大衣,塞到陳海懷裡。
「你那棉襖看著挺厚,擋不住風,穿我的軍大衣。」
陳海抱著軍大衣,呢子面料,有點扎手,還有一股樟腦球的味道。
軍大衣的領子立起來,能護住半個脖子,再加上帽子,能把控整個腦袋護得嚴嚴實實。
「這料子比我那棉襖強十倍,風都打不透。」陳海低頭看腳上的布棉鞋,「山里霜這麼厚,這鞋水一泡就透,腳一凍,人就廢了。」
他想起家屬院門口站崗的戰士,人人腳上一雙高幫牛皮靴,鞋頭一圈厚絨毛,在雪地不濕不滑。
「給部隊送一兩頭野豬,興許能換雙靴子。」
轉念又覺得好笑:「野豬還沒見著一根毛,就惦記上靴子了,心太急了。」
「想啥呢?」鍾衛東問。
「沒啥。」陳海把大衣疊好,「我先去睡了。」
夜裡。
陳海把半自動擦了一遍,子彈一顆顆數過,二十發,軍大衣就放在枕邊,一伸手就夠得著。
半夜小滿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嘟囔一句「雞腿」,說夢話都記得吃雞。
陳海聽著外頭的風颳過屋檐,嗚嗚地響。
「明兒得趕在天亮前出溝口。」
凌晨五點,天還黑著。
屋裡爐子早滅了。
陳海摸黑套上衣裳,裡面棉襖,外頭軍大衣,領子翻起來,帽子壓到眉毛,包得嚴嚴實實。
推開門,風灌進來,吹到臉上像被刀颳了一下。
他縮了縮脖子,關上門,順著牆根往外走。
石柱說的路線他記得清清楚楚:出家屬院往北,繞過礁灣,過幹了的溪溝,再翻兩道矮梁。
天一點點亮了。
陳海走了半個多鐘頭,布棉鞋潮了,涼涼的,連帶腿也涼了。
又走了一個多鐘頭,坡陡了起來,樹也密了,日頭照不進來。
陳海知道野豬溝到了。
溝底鋪著一層白霜,一腳踩下去咯吱響。
他蹲下看野豬留下的蹄印,都是往溝里去的。
被野豬拱翻的泥土早凍的硬邦邦,用手摳都掰不動。
再往前幾步,看見一攤野豬粒,烏黑,幹得發脆,腳一碰就散了。
「糞都干成這樣,少說一兩個星期了。」他心涼了半截,「這溝里怕是最近都沒野豬進來過。」
「黑鯊那狗要在就好了。」他往林子裡看了看,風把樹梢吹得亂晃,「它鼻子靈,追蹤野豬的味道,野豬躲在哪兒都瞞不住。」
「可惜帶不上島。」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往溝里走。
越往裡越光線越暗,頭頂樹枝交錯,把天遮得只剩幾道縫,剛才潮濕的鞋差不多被濕透了。
中午十二點,陳海來到溝深處。
野豬一頭沒見著。
在拐彎的地方,有兩條岔路,都是野豬拱出來的。
左邊岔路貼著坡根走,坡度緩,比較容易走;
右邊順著坡往上,碎石多,走起來費腳,很容易滑倒。
「兩條路,走哪條?」
他抬頭看天,雲層壓得極低,看起來就在山頭上。
海風從溝口灌進來,吹得樹梢嗚嗚地叫,捲起的霜粒打在臉上,一點點生疼。
「這是要變天了。」
「得趕緊找個能落腳避風的地方,不然天一黑就麻煩了。」
他撿了根樹枝拄在手裡,往左邊岔路走去。
下午三點多,前頭的樹稀了,要出野豬林了。
他中午拐上左邊岔路,除了幾隻野雞、野鳥,再沒別的活物,又去了右邊的岔路想碰碰運氣。
和左邊差不多。
龍涎珠在山裡除了空間儲物,沒有一點用,海圖,在山裡不管用。
「空手回去,我這臉往哪擱?」
陳海正想著,前頭傳來轟隆隆的響動,聲響離他越來越近,腳下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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