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海島行
陳海話一說完,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到他的身上了。
母親看看爺爺的臉色,又看看陳海,半天才點頭:「你跟著你爺爺,我倒放心。」
陳海低頭扒飯,想起邵廠長的魚乾任務:「島上的海那麼大,兩千五百斤魚乾還做不出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大伯就騎著三輪車大包小包把陳海和爺爺送到汽車站。
到了長途汽車站,天剛蒙蒙亮,站門口就有很多人蹲在地上等車,筐子、麻袋堆在他們的身邊。
這個年代坐汽車,能帶多少帶多少,沒人管,只要自己拿得動。
上了車,車廂里煙味、汗味混在一起。
爺爺坐在窗邊,倒比在家裡更有精神,說話也多了。
熬了兩天,到海門港已經是第三天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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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供碼頭上有一艘補給船,船漆剝落了大半,甲板上堆滿了菜筐、油桶以及好幾捆纜繩,有兩個戰士坐在船頭剝蔥。船老大一聽是鍾團長請的客人,二話沒說就指著跳板說道:「上船吧,今天下午就走。」
船出港三個小時後,海水由渾黃變為蔚藍,風也變得很大,浪頭撞擊在船舷上,水花落在甲板上。
陳海扶住船邊,嘴裡含著龍涎珠,海圖顯示近岸的魚群很多,好像撒了一把碎銀子,一片接一片。
再往裡走,有一團比這艘船還要大的陰影貼著海底慢慢移動。
他後背一陣發涼,手心也出汗了:「這海水底下,怕比龍尾礁還要深太多,這東西也不小。」
他又看了一會兒,把那片方位記牢了,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船老大在一旁抽著煙,吐出一口煙說這片海底下「邪性東西多」,陳海應了一聲。
爺爺扶著船舷站起來,指著遠處一座黑黢黢的山:「那就是南岬山。山那邊,就是南岬村。」
到了碼頭。
石階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軍官,雙手背在身後,肩上是兩顆星,腰板挺直,風吹得他的褲腳直響。
爺爺一上岸,那人就快步迎上來,雙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說:「老班長!我盼了你三年!」
兩個老兵站得非常直,向對方敬了一個禮。
海風吹起他們衣袖的時候,誰也沒有先放下手。
陳海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這個碼頭比別的地方要安靜得多。
鍾振海是南岬守備團團長,旁邊大約三十歲的副營長把行李提了起來,笑著說:「海子,路上累壞了吧?我是鍾衛東。」
他是團長的兒子,曬得黑黝黝的,一笑起來就有兩排白牙。
家屬院門口處。
有一個挺著大肚子、拿著抹布的女人迎了上來,見到大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鍾衛東介紹說是他媳婦,讓陳海叫她秀蘭嫂。
門後還藏著個五歲的小子,握著一把木頭手槍,露著半張臉怯生生地看著陳海。
陳海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傢伙眼睛一亮,從門後走出來,看著糖又看了看他爹,最後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海哥!」
晚飯時間。
陳海一愣,他以為部隊伙食能好點,可桌上是棒子麵窩頭,一鍋鹹魚燉蘿蔔,一小鍋豬肉粉條,上面還有油花,一看就是秀蘭嫂特意買肉燉的。
秀蘭嫂把粉條盆子往他面前一推,「吃吧,家裡沒別的了。」
小滿趴在桌子上,看著桌上的肉,被他娘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鍾團長只吃窩頭,不喝酒。
爺爺要給他倒酒,他擺了擺手說:「夜裡還要查哨。」
陳海看在眼裡,心裡想:「這老頭脾氣比爺爺還硬,怪不得爺爺念叨了他三年。」
吃完飯他就去招待所了,每晚四毛錢,床板很硬,被子裡還有潮氣。
十月末的海島,晝夜溫差很大。
白天零上七八度,晚上就到零下了。
後半夜陳海被凍醒了,摸黑穿上棉襖,把被子裹在身上,好久才暖和過來。
緩過來了,也睡不著了。
他睜著眼睛,懷念起家裡的熱炕頭,想起母親送行時的話,也想起沈秋月遞棉衣時低頭的樣子。
越想越睡不著。
「一個月。」他在心裡算,「一個月之內要把兩千五百斤魚乾全部做出來,再全須全尾地回去。」
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海風依然很涼。
他帶著小滿在家屬院裡面轉悠,看士兵們操練,號子聲整齊劃一,腳下的土被跺起一陣陣塵土。
小滿一會兒指著那門炮,一會兒又指著食堂,話說得很多,像是撒豆子一樣,後來帶他出了院子。
走了三公里,前面是一望無際的曬魚場,一排排竹架上掛著鹹魚,風吹過來的時候腥味很大。
場下就是海灣,礁石黑黝黝地露出水面,浪一湧來,白沫順著石縫退去。
陳海含著龍涎珠,腦海中顯示海圖:「這一帶的魚不會少,兩千五百斤魚乾應該就在這附近。」
「海哥,你看什麼呢?」小滿拉住了他的衣角。
陳海收回目光,笑著說道:「看魚。」
「看魚?我知道哪裡有魚。」小滿拽著他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專門選水窪踩,鞋子上全是泥。
走了一陣子。
小滿小手往前一指:「那裡有魚,很多很多,老大老大!」
說到「老大老大」時,兩隻胳膊張開,差一點碰到路邊的石墩。
陳海看笑了,想起昨天。
昨天他給了小滿五顆大白兔,孩子把糖握在手裡一顆顆地數著,數完了捨不得吃就又放回口袋,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神就不一樣了,小滿就成了甩不掉的小尾巴,走到哪裡都跟著,嘴裡還不斷地喊著「海哥海哥」。
「小滿,你想不想釣大魚?」
陳海笑著問。
「想!」
「想釣魚的話,就帶我去借釣魚竿。」
龍涎珠空間準備了很多應急物資,就是沒有魚竿,一根竹竿也沒有,只能去借魚竿。
到了第一家,有一個老頭坐在門檻上補網,手裡拿著的網針飛快地穿梭著。
了解了來意,老漢擺了擺手說:「只有一根魚竿,我自己還要用。這會兒正是魚汛,耽誤一天就少一天的工分。」
第二家很痛快,一個小媳婦找了半天,在柴堆後面抽出一根竹竿。
陳海接過來掂了掂,梢頭斷了半截,竿子還裂了一道口子,一彎就「咯」一下。
「這個能湊合一下吧?」小媳婦自己也笑了。
「謝謝嫂子,這個真湊合不了。」陳海把竿子還回去,順手幫她把柴堆上那捆鬆了的繩子緊了緊。
第三家直接搖搖頭說:「我家沒有那樣的東西,都是用網。」
從第三家出來。
小滿仰起頭來問:「海哥,沒有魚竿還能去釣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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