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漁港驚魂夜
漁港
銀幕是用兩根木頭支撐起來的,海風吹來的時候鼓起來又癟下去,上面的鬼子兵也隨之變形。
曬場上全是人,坐著的、蹲著的、站在板凳上的,後面還有爬上柴堆的。
孩子哭,大人罵,瓜子殼滿地都是。
小月騎在陳海的脖子上,雙手抓著他的頭髮,看到鬼子被打就拍手叫:「打他!」「打他!」
「別揪,別揪。」陳海把她往上一托,「再揪哥就禿了。」
母親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盯著屏幕小聲地說道:「這部電影都看了八遍了,還有這麼多人看。」
陳海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裡一直很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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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曼被押上車之前說的一句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理:「你們來不及了。」
「她一個要進局子的人,說這給誰聽?」陳海心裡琢磨著。
想到這裡,他就把小月從脖子上放下來放到母親懷裡:「娘,你抱著她,我去後面方便一下。」
「懶驢上磨。」媽媽嘴裡嘟囔著。
陳海從人群中走出來。
把龍涎珠含在嘴裡,腦海中出現海圖。
海圖中,有一條小舢板悄悄地駛入漁港,停在冷庫後面,船板上整齊地堆放著一排東西。
陳海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冷庫後面是卸冰的地方,晚上連燈都沒有,哪家的船會停在那裡?」
他貓著腰摸了過去。
冷庫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在牆根處有一排柴油桶,鐵皮上結滿了水珠。
再往前走二十多步就到了兩萬人看電影的地方,也就是曬場。
牆根處有兩個黑影。
陳海貼著冷庫的牆角慢慢移動到纜樁後面,避開牆根兩個放哨的人影,探出頭去看小舢板。
小舢板在水中,兩個人從船上把木箱搬下來,一箱箱地堆到牆根下,動作很快,沒有人說話。
有一個箱子壞了,裡面露出一段白色的物體。
陳海認出這是導火索。
他心裡一沉,就開始數:「一、二、三……十二隻箱子。」
兩個人搬箱子的時候腰部都有一個鼓起的地方,是槍。
「十二箱炸藥。」陳海手心裡全是汗,「柴油桶就在旁邊,曬場上兩萬人,不光會爆炸還會燒。」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喊。
「不能喊,一喊他們就會狗急跳牆,一根火柴就足以點燃,兩萬多人擠作一團,踩塔會死很多人。」
他一步步地退回到曬場邊,站直了身子。
場邊有一個穿巡邏服的人,背著手轉,手裡拿著手電筒,但沒打開。
陳海幾步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哥。」
陳海勇嚇了一跳:「幹什麼,神神鬼鬼的。」
「別回頭。」陳海小聲說,「冷庫後面有人埋了炸藥,有十二箱。快去派出所把武所長叫來,讓他多帶些人從西巷繞過去,不要走直路。」
陳海勇在月光下臉色蒼白:「多少?」
「十二箱。」陳海說,「哥,跑。」
陳海勇沒有再問下去,轉身就鑽進了巷子裡。
陳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念:「派出所到這裡,跑快點七八分鐘,七八分鐘……」
回到冷庫之後,他趴在一些空魚筐後面。
籮筐很舊了,還有點腥氣。
他不管,只看著牆根。
那兩個人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下船,又從船上拖下來一捆導火索,在箱子上面纏了一圈之後拉到了柴油桶旁邊。
一個人蹲下身來,從口袋裡掏出火柴。
陳海的手已經按在槍上。
「再等等。」他心裡默念著,「武所長還沒有來。這一槍打早了,對方六個人,我一個人,頂不住。」
這時牆外傳來一個很輕的口哨聲,兩個短的、一個長的。
陳海心裡一松:「來了。」
蹲下的人劃了根火柴,火苗「嗤」的一聲就在他的手裡燃燒起來。
陳海抬手,一槍。
「砰!」
火柴從那人手中飛出去,人向後一仰,正要摸腰的時候,第二槍打在了鐵桶上,火星四濺。
牆外的槍聲一起響起來,就像過年放鞭炮一樣。
四個放哨的黑影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院子裡面六個人躲到柴油桶後面,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鐵桶也發出叮噹的聲音。
陳海從魚筐後面竄出來,把正在摸火柴的那個人踢飛,壓到他的背上,槍口對著他的後頸:「不准動。」
那個人的臉貼在碎石上,嘴裡全是泥土,嗚嗚地叫著。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六個人全部都倒下了。
三個躺著不動,兩個抱著腿哭,還有一個鑽到柴油桶里被武所長的人拖了出來。
十二箱炸藥一根引線都沒有點燃。
武所長從牆那邊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堆箱子,站了好久也沒有說什麼。
陳海站了起來,兩條腿有點發軟。
武所長轉過頭來對他看了一眼,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說:「你小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對別人喊:「封鎖!把這裡全部封鎖起來!箱子一個一個地搬,誰也不准抽菸!」
陳海靠在冷庫的牆上,摸出煙,才想起武所長說的不能抽菸,又放回兜里。
在曬場那邊,銀幕上正在播放電影,有人笑了起來。
兩萬多人,沒有人知道剛才差點就葬身火海了。
陳海聽到笑聲後,手就發抖了。
「不是害怕。」他對自己說,「是後怕,要是剛才慢了半拍的話,這兩萬多人的笑聲就全沒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縣公安局副局長就又過來了,這次直接就進了派出所。
他把兩個兄弟從頭到腳都看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要不是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兩萬人,傷亡……」
陳海勇站得非常直,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副局長看向陳海:「你開的槍?」
「開了。」陳海說,「打的是火柴。」
「二十多米的距離,打中一根火柴。」副局長點頭說,「好槍法。」
陳海只是笑了一下:「練的。」
副局長一走,事情就很快辦好了。
當天下午,大哥的轉正通知下來了,正式民警。
陳海勇手裡拿著證,手一直在發抖,反反覆覆地看,生怕自己看錯了字。
「哥。」陳海喊道。
「啊?」陳海勇抬頭,眼睛是紅的。
「你以後是有編制的人了。」陳海說,「說話要硬氣一些。」
陳海勇咧著嘴笑,笑了一會兒之後就轉過臉去。
陳海自己也領了三百塊錢的獎金,還有一張獎狀,上面寫著「機智勇敢、協助破獲重大爆炸案」。
他拿著獎狀看了一會兒說:「上一輩子我躲了十五年,見到穿制服的人腿就軟;這回倒好,獎狀都領回來了。」
武所長把人叫到辦公室里之後就把門關上了。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
武所長坐在椅子上,聲音壓得很低:「功勞不能對外宣揚,你自己也不要到處去跟別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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