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壺中藥與一顆軟糖

  那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可是她並不焦躁，反而有種清新果香的喜悅感，那種感覺她此前從未有過，或許這是被喜歡被肯定的感覺吧…

  她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

  「有人喜歡，多好。」

  「這說明，我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十四歲的程艾音不知道，在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夜裡，那個紅著臉落荒而逃的少年，成了她枯燥青春里，最明亮的一束光。

  ……

  「到了。」

  時硯低沉的聲音，將程艾音從十年前的回憶中猛地拉回了現實。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程艾音轉過頭，發現時硯正側著頭看她。昏暗的路燈光透過車窗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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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老師，」時硯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黑髮，聲音低啞得勾人，「你剛才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程艾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那張「紅蘋果」逐漸重合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想什麼。只是覺得……時總現在的樣子，比八年級那個夜晚，還要好看。」

  時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起極其濃烈的情緒，嘴角勾起一抹極深、極危險的弧度：

  「是嗎？那程老師，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程艾音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伸手去拉車門：「太晚了，我……我上去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時硯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剛才觸碰過她髮絲的地方。

  他確實「仔細看看」了。不僅看了現在的她，還看了十年前的她。

  時硯的目光透過車窗，望向樓上那扇漸漸亮起燈光的窗戶。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今天下午剛拿到的那份調查報告。

  報告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程艾音初中時的過往。

  八年級下學期，她曾請過長達半個月的長假。那段時間，她每天抱著一個保溫壺來學校，裡面裝滿了苦澀的中藥。報告上的醫學診斷欄里，赫然寫著四個字——重度抑鬱。

  那時的時硯，就坐在她前面。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每天默默地把她桌上的空水壺拿去接滿溫水，再悄悄放回去。

  他記得很清楚，她喝藥的時候，從來不皺眉頭。那深褐色的、散發著刺鼻苦味的藥汁，她總是仰起頭，一口氣灌進喉嚨里，連眉頭都不曾動一下。

  別人都以為她不怕苦，只有時硯知道，她不是不怕。

  只是相比於她在原生家庭里遭受的那些冷眼、苛責與絕望，相比於那些足以將靈魂撕裂的童年創傷，中藥的苦，簡直太微不足道了。

  她是用身體的苦，在麻痹心裡的痛。

  但時硯捨不得。

  他捨不得她連喝藥時，都那麼孤獨、那麼倔強。

  所以，每次她喝完那壺苦藥，時硯都會趁著課間，裝作漫不經心地轉過身，將一顆包裝精緻的軟糖塞進她的抽屜里。

  「看你喝得那麼苦，賞你的。」他總是這麼傲嬌地說。

  那顆軟糖，帶著清新的果香，甜糯而有嚼勁。

  那是十四歲的程艾音，在灰暗的深淵裡，唯一能嘗到的、屬於人間的甜。

  時硯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意。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他不僅喜歡那個站在講台上、光芒萬丈的程老師；他更愛那個在十四歲那年，被抑鬱症折磨得滿身傷痕、喝著苦澀的中藥、自卑又怯懦，卻依然會在心裡默默說「有人喜歡多好」的程艾音。

  她的破碎，她的不堪，她的強迫症，她的所有防備……

  他全盤接收，視若珍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