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純白皮筋下的秘密
「啪嗒。」
程艾音將那張燙金的優秀證書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般地癱坐在椅子上。
禮堂里那種令人窒息的曖昧餘溫,仿佛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扎得極高、極緊的純白色皮筋固定住的馬尾。
髮絲依舊服帖,秩序依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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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一想到剛才在主席台桌布底下,時硯那極具侵略性的雙腿和輕佻的腳尖,她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就再次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下午的備課上。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程艾音抱起教案,踩著有些發軟的步伐走進了高一(6)班的教室。
「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三十二頁,今天我們來講明朝的內閣制度……」
她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板書。
「老師,您今天怎麼一直在摸後腦勺呀?」前排一個調皮的女生突然舉起手,笑嘻嘻地打趣道,「是不是今天的高馬尾扎得太緊,把頭皮都勒疼啦?」
教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程艾音握著粉筆的手猛地一僵,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剛才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又下意識地摸後腦勺了。這是她緊張到極點時,用來確認「安全感」的強迫動作。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癢。」她強裝鎮定地轉過身,試圖用講課掩飾過去。
可她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被這句「扎得太緊」拉回了十年前。
蟬鳴聲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陰,在耳邊轟然炸響。
十五歲那年的晚自習,教室里只有頭頂吊扇轉動的「吱呀」聲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那時的程艾音,同樣扎著一絲不苟的高馬尾,背脊挺得筆直,正咬著筆頭,對著周記本上「我的煩惱」這個題目發愁。
就在她準備寫下一個字時,坐在她正前方的時硯,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身。
他單手撐在程艾音的課桌邊緣,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程艾音。」他輕聲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
「幹嘛?」程艾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時硯的目光落在她束得極高、極緊的純白色馬尾上,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和探究:
「你為什麼,從來都不散頭髮?」
程艾音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不散頭髮?
因為她怕。她怕灰塵,怕髒,怕一切不受控制的混亂。她必須用這根純白色的皮筋,把自己緊緊地束縛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秩序里。
可是,這些話她怎麼能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說?
「我……」她咬著唇,眼神慌亂地躲閃著,最後只能硬著頭皮,用一種極其生硬的語氣回答,「不想在學校洗,太麻煩了。」
時硯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死死攥著筆桿的泛白指尖。
足足過了五秒,他才薄唇微啟,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帶著某種篤定的語氣,低聲說:
「騙人。」
程艾音猛地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的頭髮烏黑靚麗,」時硯的視線落在她耳側那縷被皮筋勒得有些發紅的皮膚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散下來,應該很好看。」
說完,他 abruptly 轉過身,不再看她。
程艾音呆呆地坐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時硯正低著頭,用筆尖在草稿紙上,一遍又一遍地畫著同一個字——
「艾」。
「程老師?程老師?」
「啊?」
程艾音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講台上,手裡的粉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捏成了兩截。
台下,幾十雙清澈的眼睛正疑惑地望著她。
「程老師,您剛才講到哪了?」班長小聲提醒道。
「我……」程艾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泛黃的回憶重新鎖進心底。她轉過身,看著黑板上未寫完的板書,聲音微微發顫:
「……講到,內閣制度的建立,標誌著皇權的進一步集中。但在那種極致的權力壓迫下,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的生存秩序……」
她頓了頓,腦海里再次浮現出時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就像現在的他一樣,看似高高在上,卻用最強勢的姿態,一步步打亂了她所有的秩序。
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程艾音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教室。
剛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辦公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時硯的微信。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十年前那個晚自習的教室。畫面里,是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上面用黑色的水筆,畫著一隻展翅的小燕子。
而在照片的下方,是時硯剛剛發來的一條語音。
程艾音顫抖著點開,手機里傳出男人低沉、慵懶,帶著一絲得逞笑意的聲音:
「程老師,十年前你說不想在學校洗頭髮。那十年後,要不要考慮一下,在我面前散一次?」
程艾音死死盯著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他連這個都記得。
時硯,你到底還要不要人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