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吃不下,只會撐死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鹿溪聲音有些啞,抬手抵在他結實的胸口。
「閉嘴,別亂動。」
裴恪收緊手臂,大步流星跨過滿地瓦礫走向邁巴赫,語調硬邦邦的,卻避開了她身上的擦傷。
車門關合,隔絕了漫天風雨。
黑色轎車撕開夜色,一路疾馳駛入濱江半島頂層公寓的地下車庫。
私人電梯直達頂層。
指紋鎖清脆地響了一聲,入戶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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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踩在地毯上,身上的潮氣混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腳踝有些發軟。
換下濕衣服,裴恪只穿著一件灰色純棉家居長褲和黑背心,寬肩窄腰的線條完全展露在外,左胸口那道凸起的傷疤在明亮光線下尤為扎眼。
他隨手從旁邊的實木架上扯下一條淺灰色的亞麻圍裙,熟練地套在脖頸上,在後腰系了個結。
平日裡在商界殺伐決斷、讓京圈人人退避三舍的掌權人,此刻站在開放式廚房的黑色大理石台面後,神情專注得近乎嚴肅。
鹿溪坐在高腳椅上,雙手環抱著膝蓋,看著他拿出黃銅小刀,將一塊老黃姜仔細刮皮、切片。
案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節奏極穩。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些的?」
鹿溪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幾顆暗紅色的古法紅糖,丟進滾沸的砂鍋里,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裴恪沒停下手裡的動作,拿長柄木勺輕輕攪動鍋里的湯汁:「在部隊集訓那幾年,冬天在野外拉練凍得全身發僵,炊事班老班長教的土方子,驅寒比西藥見效快。」
湯水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生薑辛辣的香氣混著紅糖的甜潤迅速在空氣中散開,沖淡了兩人身上殘留的硝煙味。
裴恪盛出一隻青瓷小碗,端著走到料理台邊。
他低頭吹了吹升騰的熱氣,拿湯匙舀起一小勺,遞到鹿溪唇邊。
鹿溪沒有拒絕,順從地張口咽了下去。
滾燙微辣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激起一股暖流,迅速驅散了四肢百骸里的寒意。
「把剩下的喝完。」
裴恪把碗塞進她泛涼的掌心,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長腿隨意伸展著。
鹿溪捧著瓷碗小口啜飲,目光落在擱在檯面上的加密平板電腦上。
她放下空碗,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伸手點開通訊錄,撥通了一串經過多重加密的衛星視頻號碼。
屏幕微閃了幾下,視頻畫面接通。
畫面里是一間被各色典籍和中藥標本堆滿的簡樸書房,老式檯燈下,陳敬之教授戴著老花鏡,身上的灰布長衫洗得泛白。
「小鹿?這麼晚聯繫我,出什麼事了?」
陳老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湊近鏡頭,眉頭微動。
鹿溪坐直身子,視線直視屏幕:「老師,南城這邊,誰還在用雪膽草做神經活性因子的萃取引藥?」
陳老臉上的鬆弛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身子前傾,神色罕見地嚴肅起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東西?雪膽草毒性極大,提純工序極其繁瑣危險,幾十年前國家藥典修訂時,就把它列為極度管制品了。」
「有人五年前在城南殯儀館,用它配製的特殊溶劑,從我母親體內抽走了活性骨髓。」
鹿溪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呼吸壓得很低。
視頻那頭的陳敬之猛然站起身,碰倒了桌角的半疊文獻。
「造孽……簡直是喪盡天良!」
老人花白的鬍鬚抖動著,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個消息氣得不輕。
陳敬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反覆揉搓著眉心,良久才重新停在鏡頭前:「當世懂得這門偏門提純手法的,全國絕不會超過兩個人。一個是三十年前已經過世的西南藥王,另一個……」
陳老頓住了,眼底閃過幾分掙扎與難以置信。
「是誰?」鹿溪追問,指尖在檯面上壓出深深的凹痕。
「是新藥評審委員會的副會長,宋世仁。」
陳敬之聲音沉得像塊生鐵:「當年他在中醫藥研究所跟我同屆,私底下痴迷西南偏方,研究過整整八年雪膽草的生物鹼配比。他右邊眉毛年輕時被實驗室炸傷過,落下一道斷痕,平時最愛戴一枚和田羊脂玉扳指顯擺世家風範。」
宋世仁。
三個字砸進空氣里,帶著刺骨的嘲諷。
鹿溪閉了閉眼,心頭泛起一陣冷笑。
宋世仁平時在行業內德高望重,掛著泰斗的虛名,前幾年鹿家出事後,他甚至多次以世伯的身份登門慰問,滿嘴都是痛惜與關懷。
誰能想到,這層光鮮亮麗的畫皮底下,藏著的是生吞人血肉的惡鬼。
這不僅是二房的內鬥,而是美維康早早釘在中醫藥管理中樞里的一枚極深、極毒的暗樁。
「小鹿,宋世仁在中樞盤根錯節,明天就是全行業創新藥的年度閉門預審會,他是首席評審專家,權力大得能一票否決任何項目。」
陳敬之滿面憂色,語調急促:「你手裡的V10和V12一旦落到他手裡,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吃不下,只會撐死。」
一道冷冽沉穩的男聲插了進來。
裴恪起身走到鹿溪身後,長臂伸展,順理成章地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中。
他下巴抵在鹿溪的肩窩處,修長的手指越過她的肩膀,直接按掉了平板上的通話免提鍵。
「陳老,明天的預審會照常開。」
裴恪抬起眼皮,神色平靜,卻透著掌控全局的從容:「既然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明天的全行業新藥預審會,就是他的斷頭台。」
陳敬之在屏幕那端看清了裴恪的臉,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有裴先生這句話,老頭子我就放心了。明天的會,我也有一張特邀評委席,鹿丫頭,我們明天會場見。」
通話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廚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裴恪端過已經變溫的薑湯碗,放到水槽里,回過身重新環住鹿溪的細腰。
他身上的雪松清香裹著淡淡的薑糖味,將鹿溪包裹得嚴嚴實實。
「別多想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把所有的帳一筆算清。」
裴恪聲音放得很低,溫熱的唇瓣順勢在她微涼的額角印下一吻。
鹿溪緊繃了整夜的神經在他的體溫下終於慢慢鬆弛下來,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有力平穩的心跳聲。
正當溫存蔓延的間隙,被擱置在料理台邊緣的黑色私人平板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蜂鳴!
嗡——嗡——!
屏幕上紅光瘋狂閃爍,跳出最高級別的涉密預警提示。
鹿溪直起身子,長指迅速劃開屏幕。
界面上彈出一封剛從海外發出的全行業公開通報,發布方赫然是美維康海外法務部與宋世仁名下的前沿醫藥發展基金會。
一行猩紅加粗的中英雙語標題瞬間刺入眼帘:
【關於嚴正指控南城研究所鹿溪團隊涉嫌惡意剽竊、違規侵權美維康V12核心分子式專利的全球公開通告】
屏幕下方的聯名簽署欄內,宋世仁那枚極具辨識度的仿古斷眉個人印鑑,正鮮紅奪目地印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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