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該死的人是我

  陳哲悽厲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船舶維修倉庫里迴蕩。

  裴恪手裡的合金撬棍沒有收回,鐵棍前端依然死死壓在陳哲的皮肉上,目光沉冷如鐵。

  鹿溪沒有跟著質問,雙手戴著橡膠手套,拿起桌面上那疊泛黃髮脆的初勘檔案,走到倉庫側面那台帶著冷光照明的檢測燈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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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哲這種唯利是圖的軟骨頭,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吐出來,可人嘴裡吐出來的話最不可靠。

  只有留在現場的機械殘渣和鐵器不會撒謊。

  鹿溪拉下檢測燈的懸臂,慘白的冷光源將桌面打得透亮。

  她翻過現場慘烈的撞擊全景圖,直接抽出一疊底片,夾在冷光屏上逐張辨認。

  那是當年交警和鑑定科拍攝的車輛底盤細節底片。

  鏡頭掠過變形的傳動軸、撕裂的副車架,最後停在一張嚴重扭曲的油箱底座特寫照片上。

  整隻油箱已經被大火燒得變形乾癟,表面附著厚重的黑炭層。

  鹿溪手指在防塵玻璃上緩緩划過,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不對勁。

  如果真如陳哲報告裡所寫,是下坡剎車油管老化爆裂導致撞擊漏油起火,油箱外部的爆裂點應該是撕裂狀的鈍角破口。

  但在燈箱強光的穿透下,底片深處的油箱內壁隱約殘留著幾枚極其微小的蜂窩狀印記。

  那是規則的六邊形碳化殘留物,周圍呈現出均勻的放射狀高溫燒蝕圈,絕非尋常撞擊起火能夠留下的痕跡。

  鹿溪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隻金屬工具盒。

  盒子裡整齊碼放著她研發藥劑時隨身攜帶的顯色試劑與無菌採樣簽。

  她走到撬開的保險箱前,在散亂的雜物最底層翻出一小塊被封存的合金碎片——那是當年陳哲私自截留、藏在保險箱底層的油箱固定件殘片。

  鹿溪拆開一支棉簽,沾取無色反應溶劑,在殘片黑灰色的焊縫邊緣用力擦拭。

  黑色碳粉沾上棉絮。

  十秒不到,原本清澈透亮的液體表面開始翻滾細密的氣泡,棉簽頂端在冷光燈下變為一種詭異的螢光藍。

  鹿溪握著棉簽的手指僵住,手背青筋浮現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剪油管車禍。」

  她嗓音沙啞,字音被寒風扯得發乾:「這是微型遙控阻燃控爆晶片的殘留物。」

  她抬起頭看向吊在半空的陳哲,目光直直釘在對方臉上。


  「這種軍工級晶片具備熱敏延時功能,點火後會自動銷毀核心電子元器件,只留下六邊形碳化物。這東西受海外最高等級的出口管制,鹿振東算個什麼東西,他手底下除了幾個倒賣藥材的皮包公司,連走私軍械的門路都沒有,從哪兒搞來的這種武器?」

  陳哲看到那根亮著螢光藍的棉簽,像見到了索命的厲鬼,整張臉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我不知道那是晶片……」

  陳哲掛在鐵架上拼命掙扎,斷裂的小腿隨著晃動撞在鋼樑上,疼得他鼻涕眼淚一起流。

  「車禍前一天晚上……二爺帶了個戴金絲眼鏡的假洋鬼子進汽修廠!」

  陳哲破罐子破摔,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吐:「那個男人三十來歲,長著一張華人臉,全程講英文,態度傲慢得很。他當著我的面把一個小黑盒子貼在底盤上,交代我第二天的現場勘驗必須寫成剎車油管老化爆管!」

  裴恪眼神冷冽,撬棍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劃痕:「那個假洋鬼子叫什麼?替誰辦事?」

  「他……他沒說真名!」

  陳哲嚎啕大哭起來,額頭上的血混著冷汗淌進眼眶:「我只聽到二爺叫他戴維!他走的時候在車間外頭打電話,我看了一眼他的公文包,內襯上繡著白色的飛鷹圖騰,底下印著一串英文……美維康!他自稱來自美維康!」

  美維康。

  這三個字砸在空曠的倉庫里,讓空氣徹底凍結。

  北美規模最大的跨國醫藥集團,壟斷了全球近四成的抗癌生物製劑。

  這頭龐然大物在商界手段毒辣,專靠收買、併購和暗殺掠奪第三方實驗室的核心專利。

  鹿溪站在冷光燈前,腦海里紛亂的線索終於合攏。

  五年前父母主導的傳統中藥提取物課題取得重大突破,正是日後V10特效藥的研發雛形。

  二房為了謀奪家產,甘當境外資本的走狗,引狼入室殘害同胞手足。

  「帶下去。」

  裴恪沒有多給陳哲一個眼神,丟開沾血的撬棍,側頭吩咐身後的黑衣保鏢。

  「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關起來,每天打三支營養針吊著命。把他的口供錄成視頻,原始檢材和黑匣子全部送去第三方獨立司法機構封存。」

  兩名保鏢上前,粗暴地解開鐵鏈,將面如死灰的陳哲拖向後門。

  ……

  外海的狂風颳得越發兇猛。

  加長越野車穿過連綿的沿海公路,停靠在懸崖邊的一座私人臨海別墅前。


  整座別墅隱匿在峭壁與松林深處,三面環海,視野開闊卻極度隱蔽,是裴恪私下購置的產業,連裴家老宅都不知道這處地方的存在。

  主臥二樓是一整面落地的防彈鋼化玻璃。

  窗外黑浪翻滾,暴雨將海面砸得一片狼藉,巨浪一下下砸在下方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鹿溪沒有換下被風雨打濕的外套。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孤零零站在落地窗前,雙臂抱在胸前,眼睛盯著海面上的浪頭。

  父母慘死在懸崖下的畫面,陳哲供出的真相,還有五年來在沈家受盡的冷眼與折辱,像兩柄重錘在她心口反覆拉扯。

  太沉重了。

  原來從一開始,她面對的就不是簡單的家族內訌,而是一張盤根錯節、張著血盆大口的境外巨網。

  身後傳來輕緩沉穩的腳步聲。

  一條厚實鬆軟的羊絨毛毯帶著乾燥的體溫,披上了她的肩頭。

  還沒等她伸手去抓毛毯邊緣,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臂從她背後探出,將她整個人輕輕圈進懷裡。

  男人的胸膛寬闊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她的後背,瞬間驅散了窗邊滲進來的潮氣。

  裴恪微低下頭,下頜抵在她單薄的肩窩處,呼吸落在她的側頸,帶著雪松特有的微苦木香。

  他的力道不算重,甚至帶著平時罕見的克制,環在她腰間的大手收攏,下意識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在想美維康?」裴恪低聲問。

  鹿溪睫毛微顫,視線依然定格在翻湧的波濤上,沒有避開他的懷抱。

  「我在想,當年我是有多蠢。」

  鹿溪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我以為沈墨琛是我能抓到的唯一一根浮木,我放棄了研究所的職務,斂起所有鋒芒,任由周素琴磋磨,任由何婉晴踩在我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可到頭來,害死我爸媽的兇手在暗處分贓,沈墨琛的辰生醫藥在吮吸我父母的遺產,而我甚至認賊作父,在泥潭裡耗了整整五年。」

  感受到懷中女人身體的緊繃,裴恪雙臂的力道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牢牢鎖在自己懷中。

  「不怪你。」

  男人的聲音極低,貼著她的耳廓,帶著濃重的啞意。

  「五年前該死的人是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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