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山元問毒株 供奉觀體悟
第889章 山元問毒株 供奉觀體悟
「自瀾夢宮始,禹王、海北、南元、五江、古玄、黃陂、山南、山北八道商路已開,往西有雪山道攔路,往北澤明道六家元嬰門戶受太一觀調,盤踞此間,不好進退。
弟子已代師父向會一門、崇真院、合歡宗、故東宮及沿路百六十家金丹門戶發了告示,待得韓師弟商隊一成,該是首次行商便能有點進項。」
段安樂開腔時候有些興奮意思,這於他這麼一老成性子而言卻是少見得很。
康大寶將其所言細細聽了,思忖一陣,方才喃喃念道:「西南、東南八道商路...」
這般通暢的商路,便算從前聯軍同宗室沒得劍拔弩張的時候,也沒得幾家能得擁有。
然而康大掌門不急問商隊章程,只又照著二弟子提點一句:「今歲議定向萬寶商行訂購的物什當得幾多靈石?!」
「今歲?」段安樂遲疑一瞬,登時便就反應過來,將旁側守藏長老周昆處的玉簡接過仔細點了一番,這才言道:「器堂因了石供奉銳氣進取之故,除了一干大路貨色我重明轄內足得供給,好些稀奇靈珍都需得外購。
依著師父與二師叔意思,哪怕萬寶商行貨全,也分了其中三一之數落到別處購置。不過他家到底靈珍最齊最貴,是以每年只器堂從萬寶商行所購所需,便有百二十萬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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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因了康師弟主理靈植堂之故,草木靈藥向來不甚緊張,唯有金石一項,尚且擺脫不得萬寶商行,只是這些所需不多,依著齊師妹報來,統算下來不過三十一二萬上下;
除了上述兩項之外;其餘堂口與萬寶商行交易都算零散:全算起來,每歲或有四十五萬左右。」
「如此加起來,每歲或有近二百萬靈石之多。」康大掌門暗暗念道,這數字卻要比當年石崇喜在重明宗內做撞鐘和尚時候多了許多。
不過饒是這靈石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康大寶也樂見得如今這場景。
認真說來,這筆靈石不可謂不巨。
就如當年重明宗為之打生打死的那個唐固縣靈石礦,只算得二階,每年也不過只產得靈石五萬。
若是不算旁的供給所需,這隻勉強夠得聘一名金丹供奉的開銷。
而重明宗才入手的、位於古玄道那處四階中品靈石礦,每歲能出兩千萬靈石。
合歡宗依著蕭婉兒能占得三成、山北道贔將軍為首的苦靈山眾妖分得兩成、故東宮岳紅果分得一成。
可現下開發靈礦所需成本、將來值守弟子所需資糧可都不是個小數目,且如此規模的靈石礦,怕都需得真人進駐,這開銷便更加驚人了。
是以哪怕將上述種種拋了乾淨,重明宗也不過多了八百萬進項。
而現下重明宗每歲往萬寶商行投去的卻能算得金山銀海,都夠延聘三四十名散修上修入宗了。
且這還只是公帳,如今重明宗的真人上修、真修小修加起來已逾兩萬之眾,康大掌門對於門下弟子可不是一般的慷慨。
這一應供給便算尚不如太一觀、龍虎宗,卻也不遜太多。
各處獸苑、靈圃營建,雖是應盡之事,但步子邁得卻是不小,將來可期之餘,如今卻是入不敷出;
康大掌門是一念舊之人,對於寒山派、翡月單家、巧工堡等一眾起家門戶種種扶持也不吝嗇。
便算這些人家向來恭敬,三節兩壽、春秋正稅從無遺漏,但若算起帳來,這自毫無疑問是筆虧本買賣;
各道府州縣鄉兵編練、廂軍建制、地方清平、官吏配給、陣歿之人撫恤...這一幹事情茲要想認真去做,卻沒得一個地方能做簡省的;
更不提自秦蘇弗歿後,康大寶便又加大了對境內民生扶持。矯枉過正之下,有些縣鄉甚至都已有散修絕跡之象。
遂哪怕不算蔣青這位才晉真人的重明劍仙將來所需,重明宗前些年每歲也常有五十萬靈石的虧空。
也就是重明宗每歷大戰,卻少有吃虧時候,攢下來的資糧都足夠周昆這麼一守藏長老怕得睡不著覺。
不然只這麼寅吃卯糧了好些年,這虧空早便迫得康大掌門常駐三汀州了。
是以重明弟子們確有不少閒錢,每歲往萬寶商行投去的靈石加起來怕也驚人,怨不得外間都說蘇湄這掌柜位置不穩。
為此萬寶商行蘇家、竇家都已有些不睦,幾位當家真人照舊不理這些小事,只圖那位與康大寶有些交情的竇大掌柜早早現身、來做主持。
不過如是蘇湄能將這位置坐得穩如泰山了,那麼長此以往,便算這俏掌柜在鳳鳴州晉為真人,怕也沒得什麼好做稀奇的了。
康大寶思忖一陣,又發交待:「商隊開拔之前,著各堂申報亟需之物,其中宗內供給不能之物,盡往萬寶商行購之,以二百萬靈石為限。」
堂內有好些弟子未察他話中深意,然段安樂卻只老實應了,正待稟告下樁事情,卻又聽得康大掌門淡聲言道:「會一門、崇真院兩家道友許久未見,也代某發函去請。既是小兒輩們都是天設地合的良配,那便莫做耽誤了,早些成婚才是。」
一旁的奉禮執事何昶本就是來詢問婚期的,康大寶主動交待,卻是又省了他在此耽誤工夫,當即便領命下去。
不過既是要議親,那便沒得自家去說的。何昶轉向疾行往青菌院而去,為的尋費家姐妹、商議找哪位夠得分量的高修來做冰人。
他走過後,段安樂亦未再言,而是要各堂主事上來一一稟告,自己在旁拾遺補缺。
輪到靈植堂時候,康榮泉近來身體不佳,尚在閉關休養,遂來得是其門下弟子。
乃是楊家出身,在靈植一道上卻有造詣,距離三階稼師都已不遠。但於修行上頭卻算不得如何出眾,都已百六十歲,還未見得結丹之望,怕是連假丹也難成,卻令人稍感遺憾。
待得他們一一拜過,康大寶亦大略將宗內近來事情理清。
眾修手頭事情都忙、也不敢耽誤掌門清修,便就又齊齊拜過、一道退下。
獨段安樂尚留在原地,不待其師發問,他便躬身垂首,徑直將自己針對幽骸蝕魂蕈的一應布置與突發變故據實稟告。
「師父,弟子查實地底毒根之後,便即刻聯動各方人手,著手鎖控毒患、籌備除根,未敢有半分拖延。」
他條理分明,逐一稟明舉措:「此番弟子未敢耽誤,師父發令過後便傳信合歡宗,借其門中專精瘴毒蠱術的修士坐鎮獸苑,設法辟瘴布下清心法域,封壓住地底毒氛的外泄之路。
令毒株無法再汲取周遭生靈氣機滋養自身,暫且鎖死其生長之勢。」
又托萬寶商行調取世間罕有的靈植孤卷、古毒經籍,逐一比對勘驗,精準辨明毒根盤扎深淺、毒韻蔓延脈絡,勘定全域毒煞盤踞之所。
據此斟酌除患之法,刻意避讓鳳鳴州主脈靈機,務求破土除根之時,不傷地脈根本,規避盲動肇禍。
外援既定,弟子邀戚夫人主持苑中大局,於三年,於毒株四方地脈關隘,安鎮煞靈玉符、布設困瘴鎖根玄陣,將受毒侵染的支脈盡數封禁,斷絕毒韻流轉蔓延。
再傳令陽顧,移走苑中所有靈獸值守,劃定禁域,禁絕一切生靈靠近,免生無端折損」」
。
康大寶聽得仔細,只覺段安樂此事做得井井有條,便算自己與他易地而處,或也難能做得再好多少。
適才那些弟子固然言得仔細,卻沒得幾件舒心事情,難得聽到段安樂手頭這樁棘手之事就要落定,康大掌門正覺欣慰,欲要誇讚一通,卻聽得段安樂語氣一變、沉聲言道:「師父,戚夫人言此番剷除毒株只需再等上數月工夫便能圓滿,但前日銀星洞卻因此花有信過來。」
聞得此言,康大寶心頭輕鬆盡去、面色一正:「誰?」
段安樂階下恭聲應過:「銀星洞主、山元妖尉。」
話音落地,一封符信便從其袖中無風而起,施施然落到了康大掌門的手頭。
上頭僅寥寥幾字,康大寶卻看得認真,只是心頭疑慮又生:「奇也怪也,這惡虎要這毒株是做什麼?!」
重明器堂,黃玉洞天石崇喜拿著才入手的魚龍脊骨端詳不停,指腹細細摩挲著骨面流轉的溫潤玉紋,肌理瑩白似凝霜含潤,內里隱有絲絲金芒潛涌,古樸厚重的靈韻沉而不浮,絕非凡品。
他深耕器道數百年,閱盡天下鑄器珍材,指尖觸到此物靈息的剎那,心頭便覺不對,跟著越想便越是心驚,到了驗看篤定、確無錯漏過後,石崇喜心緒即就驟然巨震。
此骨筋骨緻密、道韻綿長,殘存的餘韻歷經悠悠歲月依舊不散,哪裡是其預料的四階靈材!
「五階靈材、貨真價實的五階靈材。」
一念及此,石崇喜只覺萬千思緒頃刻翻湧心頭。
五階靈材何其珍稀?哪怕此時他手中捧著的這枚殘破得厲害,怕都沒得巔峰時候的十一靈蘊,可即便是名門望族、元嬰門戶,也未必能得一件。
「康大寶竟捨得將這般珍物盡數交付於我的手頭,任由我開爐重鑄、執掌鍛制全權.,「」
念得此處,石崇喜心頭不免驚奇十分。
然石崇喜驚奇詫異之餘,一想到這般罕世靈材落於己手,便是他將來重回魯工、復辟家業的莫大機緣...
一時之間,他胸中蟄伏多年的執念似是又活了過來、頓時翻湧不休。
他霎時心緒紛亂,狂喜、恍然變換不停。
可種種籌謀念頭剛在心底生根發芽,他忽覺頭頂似有一道清冽眸光淡淡垂落,不銳自威,洞徹人心。
石崇喜心神驟然一凜,算不是幡然醒悟,只是被驚出來一身冷汗。
他不曉得適才那道眸光是真有康大寶在旁探視還是又生錯覺,只曉得徒自耽於妄念、
貽誤時機,反倒壞了自己籌謀多年的復業大計。
石崇喜心頭一動,念得自己此刻心緒浮躁、雜念叢生,最是容易亂了分寸、誤了大事。
若因一時妄念疏漏鑄器法理,白白糟蹋這五階靈材,失了康大寶的信重,那便是斷了自己復辟魯工派的希望。
他當即壓下滿腔躁動執念,盡數收斂紛亂心神,摒除一切浮思雜念,端肅身形、穩托脊骨,轉而伸手取過康大寶適才贈予的玉簡,潛心研讀起來。
玉簡潔白溫潤,內里封存的是煉製五明青玉扇的悟道手札,乃是蘭芝真人親傳的魯工派龔家一脈器道真義。
石崇喜自幼承襲家學,其父石策宣修行的乃是魯工派正統魯家一脈,昔年得儀圓真人賞識,配宗門嫡女、輔掌魯工派教務。
故而石策宣一身鑄器本事,盡脫魯家法理體系,與這龔家支路功法雖同出一源,卻又各有側重、法門迥異。
以往石崇喜固守本脈傳承,於旁支器道精妙始終未能融會貫通,而今捧讀這卷手札,只覺眼界大開。
康大寶雖非專精器道的修士,然當初修習煉製五明青玉扇之時,韓永和卻是出了好大代價,才能令蘭芝真人對著場中真人們悉心點撥。
是以康大掌門總結之處雖有錯漏,然內中文字卻也皆得法理真髓,又經過一番認真煉製,玉簡中文字於旁人觀之,或許只覺是尋常煉寶筆錄;
然落在石崇喜這般浸淫器道數百年的行家眼中,卻是字字珠璣、句句藏道。
魯工派龔家擅長借天地清靈、融自然道韻煉寶,重氣韻流轉、法理相生:
魯家則專精鍛骨凝鋒、固器鎖紋,擅以剛勁匠法塑器真身。
兩路法門一柔一剛、一虛一實,恰好互補互濟,鑄成了大衛仙朝器道之宗的根本法脈。
石崇喜地位尊貴、修行了這般久,還有頭回有機會能觀龔家真義。
是以凝神細讀一番過後,過往諸多晦澀難解的鑄器關竅、卡頓許久的法理瓶頸,此刻盡數豁然貫通。
一縷觸類旁通的明悟,自心底悠然滋生,順著周身經脈、識海心田緩緩鋪展,讓他多年沉澱的器道造詣,無形中又厚積一層、精進一分。
他斂息凝神,雙目澄澈無雜,盡數掃去心頭浮躁妄念,一心沉潛於玉簡法理與魚龍脊骨的先天材質特性之中。
細細推演全新寶戟的鍛鑄章法、火候次第與符文排布,誓要將這五階曠世靈材的極致威力盡數壓榨而出,借這柄至寶鑄就自己重興魯工派、奪回祖宗基業的磅礴底氣。
他闔目沉思許久,復又長長一嘆,跟著才緩睜眼眸、環顧左右:「惜得是為他人做嫁衣,這平生大作,最後還是得落到那康大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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