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理

  許硯是在第三天傍晚,見到清理隊的。

  那天他剛下夜班,走出殯儀館大門,就看見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車。

  車牌是異常局的。

  他站定,沒有動。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寸頭,顴骨很高,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袖口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一扇門,門裡有一把鏟子。

  "許硯?"男人開口,聲音很平,"異常局清理隊,代號鋤。我是隊長。"

  許硯看著他:"清理隊來太平間幹什麼?"

  "清理隊不處理活人。"鋤說,"我們處理規則場。"

  他走到許硯面前,打量著他:"陸霜說,你進過太平間、春3路、市二院三個規則場,都活著出來了。"

  許硯沒有回答。

  "你是個好苗子。"鋤說,"但你不是我們的人。"

  他伸出手,遞過來一張紙。

  紙是紅色的,邊緣燙著金,像一張請柬。

  許硯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

  【候選人評估:編號七,許硯。評估地點:異常局總部,第七會議室。評估時間:本周五上午九點。】

  "評估?"許硯問。

  "每一個進過規則場的活人,都要評估。"鋤說,"評估合格,你正式成為候選人,進入檔案。評估不合格——"

  他停了一下。

  "不合格會怎樣?"

  鋤沒有回答。

  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子,我提醒你一句。"

  "什麼?"

  "你那個朋友,姓顧的,是個危險人物。"鋤說,"他總想著'改寫規則'。但規則這種東西,改一次,就有一批人跟著陪葬。"

  "你在太平間改過一次,老周沒了。"

  "你確定,還要改第二次?"


  許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戴手套、泡在消毒水裡、已經磨得粗糙的手。

  太平間那晚,他握著記號筆,在停屍柜上寫下那個"開"字的時候,老周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笑,說"小許,你膽子真大"。

  那是老周最後一次對他說話。

  第二天,老周的名字就從工牌上淡去了。

  他想起老周。想起春3路上那個穿舊棉襖的老人。想起市二院照片牆上,許念寫的那句"看到門,不要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鋤的背影。

  "改規則,我救過一個人。"他說,"但那個人還是沒了。"

  "所以我不後悔改。"他頓了頓,"我後悔的是,我只改了一次。"

  鋤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你這話,讓我想起一個人。"鋤說,"二十年前,也有個候選人,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誰?"

  "顧建國。"鋤說,"你那個姓顧的朋友,他爹。"

  許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鋤說,"就死在了評估會議室里。"

  "死因寫的是'違反規則'。但我一直覺得,他是故意的——他想看看,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鋤終於回頭,看著許硯,目光很冷:

  "小子,改規則的人,最後都進了第七扇門。"

  "沒有一個,走出來過。"

  他轉身,上車,車門關上。

  許硯站在原地,看著兩輛黑車消失在街角,很久沒有說話。

  傍晚的風,吹過太平間的門口,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紅紙。

  "評估。"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別去。"


  許硯回頭。

  顧衍靠在太平間門口的牆邊,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看著他。

  "評估是清理隊的圈套。"顧衍說,"他們不會讓候選人進入檔案——他們會讓候選人變成'清理對象'。"

  許硯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父親,就是死在評估里的。"

  顧衍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二十年前,他是異常局最有潛力的候選人。評估那天,他從第七會議室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清理隊說,他是'在評估中違反規則,被規則場吞噬'。"

  "但我知道,不是。"

  許硯看著顧衍。

  他第一次在顧衍臉上,看到一種很深的、很冷的東西,像冰層下面的水。

  "所以,"許硯問,"你來找我,不是來觀察我的?"

  "觀察員只記錄,不干預。"顧衍說,"但你編號七,我也編號七。"

  他頓了頓:"同一個編號,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我選活。"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周五,你別去。"

  "你只要不進那扇門,他們就拿你沒辦法。"

  "但你一旦進去——"

  他沒有說完,走進了暮色里。

  許硯站在太平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紅紙。

  紅紙上的字,在暮色里,紅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許念的照片背面,那行字:哥,看到門,不要進去。

  他攥緊了紅紙。

  "這次,"他說,"我得進。"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