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朱之心,則民定計
陳則民的臉上帶著不屑的淡然,雖然他的記憶中只能夠看到「陳則民」視角所能夠看到的東西,並不算多,但從一些事情上,也能夠看出來老朱的心狠手辣以及暗中藏著的手段。
因為受到「陳修瑾」的影響,洪武四大案當中的藍玉案、空印案、郭桓案還沒有爆發,這些人也都還好好的活著,但陳則民卻能夠感受到,老朱已經在開始準備這些東西了。
只是為今之計.....他首先需要做的是先整理好如今的情況。
坐在書案前,陳則民梳理著自己、也梳理著陳氏目前的狀況以及各種「位置」。
因為陳安渡當年與燕王交友,所以目前太子死了之後的這幾年時間,陳安渡的、劉伯溫、乃至於徐達三個人其實是形成了某種默契的,他們三個在內閣的上閣之中形成了某種聯盟。
而因為「太子」的死亡,所以劉伯溫的位置變換了,不再是「太子太傅」,變作了「中書侍郎」,權力可以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太子太傅的位置則是變作了「太孫太傅」,由齊泰擔任,也正是因此,這個原本根本不屬於內閣的人,被加封為了武英殿大學士、同時擔任太孫太傅,進入內閣,正式掌權,成為整個大明最有權力的七個人之一。
內閣的權力變化也就是從當時的齊泰變成了太孫太傅進入內閣開始的。
一個人的去世,實際上可以影響到許多。
陳修瑾的離世就是如此。
因為空出了內閣首輔的位置,所以李善長順勢補上,再加上太孫太傅的齊泰、被宋濂頂替了內吏職位、從而擔任大明國立翰林院山長位置的胡惟庸,這三個人形成了某種權力的中樞。
在更早的、也就是陳修瑾方才去世的那一年,因為陳安渡沒有進入上閣,所以徐達和劉伯溫一直是被壓著打的。 而陳安渡在前年擔任了御史大夫的位置,頂替汪廣洋進入上閣之後,擔任第一次輔、中書侍郎的劉伯溫、擔任太尉、世襲罔替魏國公之職的徐達就和陳安渡聯手,勉強制衡其餘三人。
這其實很簡單。
能夠進入上閣的幾位,其實權力也好、地位也好,全都是平級的,仰賴與當初陳修瑾制定官制的時候所定下的規矩,上閣想要商議出來一個決定,必須是達成一致,即便是首輔也不能強迫其餘人作出決定,他也沒有甚麼一票否決權之類的權力。
所以整個內閣就處於斗而不破,團而不和的處境。
再加上宋濂大部分的時候都處於絕對的「中立」立場,就導致除非達成一些政治上的妥協,否則他們是絕對沒有辦法完成一些事情的。
「徐達、劉伯溫,可用。」
陳則民在紙張上寫下這幾個字,然後再次陷入沉思後,將胡惟庸單獨列了一隊,並沒有將他列入李善長、齊泰的陣營當中。
胡惟庸雖然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是和李善長一個陣營的,但他也是有自己的「隊伍」的,這兩年,他越發的想要脫離李善長的隊列,或者說是他對淮西派、士大夫集團產生了一些想要切割的心思。
這也十分合理。
大明朝最頂尖的七個人,誰沒有各自的派系、誰沒有各自的老部下?你在內閣會議上一味的附和別人,那麼你自己的利益該怎麼辦?
李善長就是不懂得這個道理,在大多數的會議上,都在犧牲胡惟庸派系的利益,所以才導致淮西派再次被分割。
比如「太孫太傅」這個位置,淮西派內部當初的商議是讓淮西派某個人擔任的,這個人和胡惟庸走的比較近,都已經說定了的事情了,可是李善長卻在會議上公然反水,決定將這個位置交給齊泰。 出於某種想要分裂淮西派的原因,所以劉伯溫、徐達、陳安渡都在這件事情上投了同意的票擬,就連一直中立的宋濂也是投了一票同意票擬。
陳則民看著紙張上列出的關係,忽而一笑:「所以,如今的上閣是真的很複雜啊。」
他頗為有些感慨的說道:「表面上看是陳氏與淮西派的爭鬥,實則是「燕王派系」與「太孫派系」的爭鬥,再往下就是「士大夫」和「勛貴集團」的爭鬥。」
「李善長、胡惟庸在涉及到淮西事情的時候,大部分站在一起,可一旦沒有,就開始爭鬥。」
「齊泰看似與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但實則背地裡代表著江南士大夫集團以及反陳聯盟的利益。」
「而徐達是保皇派,大部分情況下和陳氏站在一起,但一旦涉及到燕王的事情,他會站在燕王的身邊,所以其實是代表著燕王的勢力。」
「劉伯溫則是個老好人,可實際上背地裡卻已經和燕王也有所勾結,但他代表著的是浙東派系的利益。」
「宋濂則是浙東派系的人,但暗中好似和某個皇子有一腿?」
「陳氏則是保皇派、但實際上是代表著黔首的利益。」
陳則民啞然失笑:「這麼一算,象徵著燕王勢力的人其實是浙東派系的人,象徵著保皇派的人則是燕王勢力的人,淮西派的新貴其實代表著江南士大夫的利益,而淮西派的兩位則是在勾心鬥角。」
「最後竟然只有陳氏是純正的保皇派?雖然陳氏的心思大多數放在黔首身上。」
他咂了咂嘴,再次對現在這一次的權力版圖的複雜性表示了認可:「不愧是最為複雜的洪武末年啊,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勢力範圍,都各自有各自的圖謀。」 陳則民挑了挑眉,拿起手中的紙張,放在燭火上緩緩的點燃,一縷青煙緩緩飄蕩在空中。
「下一步,應該如何呢?」
「先等一等吧。」
.... .......
武英殿中
較之上一次陳修瑾所見到的朱元璋,此時的朱元璋變得蒼老無比,但那一雙眼眸卻閃爍著令人畏懼的渾濁之光。
這是完全體的暮龍·朱元璋。
也是最危險的狀態體。
他沙啞著聲音,看向台下的人,毛驤早已經被他用一個閒職替換掉了,改成了蔣瓛:「蔣瓛,那個人....查的如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