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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朝事國事,天下之事

  陳修瑾在病榻上寫下第一句話是「丞相可廢,而統籌政務之權不可廢。」,而第二句話則是「皇帝不可困於百官,百官亦不可困於一人。」,第三句話便是「內閣七人,各自票擬,互相牽制。」

  這三句話,便是整個改革的根基。

  陳修瑾隨後開始將內閣的運行方式一點點寫下來,他必須先寫下來,若是自己到時候真的堅持不到最後,便可以將此事的後續交給陳安渡。

  制度很簡單,參照從前與之後。

  設置內閣,而內閣有七人,七人之中,不設真正意義上的一人獨尊,可以有首輔,但首輔雖然在名義上是第一,但只負責主持內閣議事、整理票擬、協調七人之間的意見,不得直接號令六部,更不得以首輔之名越過皇帝發布政令。

  這與大明原先的首輔有一定區別,但是區別不算太大。

  而其餘六人,則分別負責不同方向的政務,其中有人負責財政,有人負責軍事,有人負責刑名,有人負責教育,有人負責地方政務,有人負責工程民生。

  實際上是以後世的「副職」分管來設置這六位閣老,所謂閣老,也不過是「副相」而已,分管事務不同,理論上級別是一樣的。

  只有一位分管較為重要職務的,可以被稱之為「第一次輔」。

  這些分管職務不能完全按照六部來劃分,因為內閣不是六部的上級,這是陳修瑾反覆強調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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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是皇帝的輔政機構,六部則是執行機構,內閣負責看奏疏、提意見、做票擬,六部負責執行詔令、處理具體政務,皇帝負責最終裁決。

  如此一來,便形成三層結構。  皇帝決定,內閣議政,六部執行,而都察院、大理寺、錦衣衛則負責監督。

  陳安渡聽到這裡,已經有些聽不懂了。

  他忍不住問道:「祖父,何必弄得這麼複雜?」

  陳修瑾卻笑了起來:「因為人心比制度複雜,制度若是簡單到只能依靠人的品德來維持,那便不是真正的制度。」

  「你可以相信一個人,但你不能相信每一個人,更不能相信後世的每一個人。」

  說到這類,陳修瑾有些沉默的說道:「而即便是制定了這些制度,後續也一定會出現問題的,比如第一次輔分管的實際工作,其實已經讓他較之另外五人高上許多。」

  「而首輔的職權以及名義,一定會讓他在最後成為真正的領導者。」

  「這些制度只是將這些事情能發生的時間無限期的往後拖延罷了,能夠拖延一日,便是一日。」


  陳安渡沉默下來。

  而陳修瑾繼續寫。

  六部也必須重新劃分,天下諸多事務,六個部門就全部管轄?這是不現實的事情,當權力重重疊疊的匯聚在一起,那麼權力就會滋生出來巨大的問題。

  戶部之下,未來可以逐漸分設財政、稅賦、倉儲、糧運等專門機構,也就是分設財政部、稅賦署、倉儲司、糧食局等;而工部則分設水利、工程、交通、礦產、軍械等事務,至於禮部?則是將教育、科舉、以及各種司禮之事單獨劃開。  總之,將原本的「六部」,按照職能開始細化,分裂出不同的衙門,分裂出不同的「職位」,這些都是可以被瓜分的「果子」。

  當果子們互相制衡的時候,便會在權力上形成一道又一道的鎖。

  陳修瑾知道有人會說這是官多了,可他卻認為,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官多,而是權力太集中。

  一個人什麼都能管,一個部門什麼都能管,才是最大的禍根。

  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

  從前只有吏部尚書一個主官,那麼問題就來了,他的權力全部集中在他自己的手中,他的權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如今,將吏部全部拆分。

  分為銓敘部,掌官員遴選、升黜、察核;吏籍司,掌吏員名冊、休致、告假、人事文書;崇勛署,掌勛譽、旌表、榮封。

  一個吏部天官,分成了三個正一品大員——銓敘尚書、吏籍尚書、崇勛尚書,互相制衡,誰也不會服誰。

  你卡我,我卡你,這樣互相卡著卡著…..查著查著,不就天下太平了嗎?

  陳修瑾的嘴角帶著笑意。

  「權力的分衡…..便是天下大定的開始啊。」  .... ....

  …. …..

  就在陳修瑾病榻上寫下自己思考的時候,朱元璋也開始了自己的調查。

  只是他沒有立刻動藍玉,也沒有動李善長,更沒有因為白蓮教那一場辯駁之後便立即抓人,反而異常的安靜。

  這讓天下所有人都有些摸不透皇帝究竟想做什麼,尤其是李善長等人。

  洪武十年三月之後,朱元璋在多日的平靜之後,突然連續下了三道密旨。

  第一道,讓錦衣衛查白蓮教殘黨過去十年的糧道。

  第二道,讓毛驤調查江南士紳與京官之間的往來。

  第三道,則是讓人暗中查藍玉府中的帳目。

  三道命令看似沒有任何關係,實際上卻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錢。

  朱元璋要知道,錢究竟從哪裡來,白蓮教為什麼每一次起兵都有糧食,江南士族為什麼能夠在朝堂上擁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藍玉為什麼在失去皇帝信任之後,依舊有人主動接近。  這些事情背後,必然有一條線。

  這條線就是「錢」。

  而朱元璋這個地主老財最擅長的,便是順著線一點點往下摸,摸出來到底誰貪了他的錢。

  他的每一個銅板都是拆開肋骨掛在上面的,誰也不能拿。

  錦衣衛開始查帳之後,最開始查到的是一些尋常商人,再往下則是一些江南糧商。

  而糧商背後,又牽扯到幾個鹽商,鹽商的背後,又有幾個地方豪族。

  到了這一步,便開始出現官員的名字,尤其是…..出現了幾位京官的名字。

  而其中最讓朱元璋感到意外又不意外的便是李善長了,

  李善長實際上並沒有親自收錢,甚至很多帳目上都沒有他的名字,可他身邊的人,卻與許多江南商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朱元璋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沒有發怒,只是勾起嘴角,帶著些許冰冷弧度的微笑,繼而冷冷的說道:「繼續查吧。」

  毛驤問道:「陛下,要不要直接拿人?」

  朱元璋搖頭:「不能拿。」  毛驤愣了一下,朱元璋則是繼續說道:「咱現在拿一個李善長,明日還會有第二個李善長,李善長不可怕,也不重要,咱要的是後面的東西。」

  「咱要知道是誰在養著他們。」

  他輕笑一聲:「這是一條蟄伏在華夏大地數千年的網,咱很想看一看,這張網.....的下面到底是什麼。」

  毛驤低頭說道:「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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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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