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都依你
這座馬車不知道是蕭霓裳從哪兒順來的,雖算不上什麼奢華的寶馬香車,但也相當寬敞結實。
馬車前方的車轅比尋常馬車寬出了不少,能夠輕鬆容納兩個人,但此刻硬生生擠了三個人,就顯得略微有些擁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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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白坐在正中間,左邊是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楚清秋,右邊是安靜坐好但緊緊貼著他胳膊的蕭霓裳。
蕭白似乎對這危險的處境渾然不覺,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雙手悠哉游哉地駕駛著馬車往山下的洛陽城方向行駛,完全無視了一左一右兩道足以殺人的目光。
「坐懷不亂,柳下惠當如是也。」
蕭白在心底對自己的定力表示了高度肯定。
然而,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終於讓旁邊的某人忍無可忍了。
楚清秋清冷的柳眉微蹙。
下一秒,四周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拉車的小白馬打了個響鼻,只覺得蹄子仿佛被凍住了一般,腳步越來越慢,最終顫顫巍巍地停在了原地,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師尊。」
蕭白放下韁繩抱了抱拳,滿臉堆笑,
「多日不見,師尊果然還是仙姿佚貌,風采卓絕,宛如當年啊。」
楚清秋早已習慣了蕭白這種沒正形的調調,直接將他的彩虹屁當了耳旁風。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猶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著蕭白,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
「逆徒,還不跟我回去?」
「你如今倒是長本事了,幾日不見,私自下山不說,還敢公然違反縹緲宗規,定下婚約,與凡俗女子結親!」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還有沒有縹緲宗?」
「?」
蕭白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自己不是已經退宗了嗎?
楚清秋這是失憶了,還是在這裡跟他裝糊塗?
一旁的蕭霓裳只知道蕭白去了修仙宗門,對於他在宗門內的細節並不清楚。
她老老實實地坐在蕭白旁邊,充當掛件,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不是,前師尊……」
「您是不是貴人多忘事?」
「我那日離宗之時,可是按規矩遞了退宗帖的。我既然都不是縹緲宗的弟子了,為何不能離宗娶親?」
楚清秋面容清冷,表情沒有泛起一絲波瀾,語氣生硬:「誰說你退宗了?誰同意的?」
「本座怎麼不知道?」
「您不知道?」
蕭白瞪大了眼睛,「那日我明明親手把退宗帖交給了師姐,讓她代為轉交……」
「有這等事?」
楚清秋移開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的山道,白皙的面頰上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紅暈,
「本座未曾見過什麼帖子。」
「或許,是你師姐忘了。」
「這也能忘?!」蕭白滿臉的不可思議。
溫南汐平時雖然有點不著調,但在這種重大事務上,怎麼可能如此不靠譜?
他不信!
「師姐親口說過她送到了的!」蕭白試探,
「她說沒說和我收到有何干?」楚清秋耍無賴,
「不可能!你肯定收到了!」蕭白斬釘截鐵地戳穿她。
「沒有。」楚清秋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靜心訣,絕美的臉龐上依然無悲無喜。
蕭白也不說話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楚清秋那張完美無瑕的側臉看。
不僅他看,他右邊的蕭霓裳也學著他的樣子,探出腦袋一同盯著楚清秋。
在這兩道目光直視下,楚清秋那萬年不化的冰山表情,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就算收到了,那又如何?」
眼看裝不下去了,楚清秋索性冷哼一聲,拿出了峰主的蠻橫與威嚴,
「本座又沒有落印批覆!你當這縹緲宗,是你想拜就拜,想退就退的客棧嗎?!」
空氣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即,蕭白的嘴角微微歪斜,
「我知道。」
蕭白語句拉長,
「師尊肯定是捨不得我。畢竟像我這樣英俊瀟灑、說話又好聽,天天還能給您解悶打趣的徒弟,這世上上哪找去?」
「您肯定是想念徒兒了,對吧?」
「你!」
楚清秋被他這番不要臉的說辭氣得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要訓斥。
卻被蕭白揮手打斷了。
「師尊。」
蕭白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我也捨不得師尊。」
「咱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一起生活了那麼久,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但你也知道,我這人仙姿平庸,經脈滯澀,根本不適合走仙途大道。」
「天下總有不散的宴席……」
話音未落,楚清秋突然伸出那隻欺霜賽雪的素手,一把扣住了蕭白的手腕。
一縷精純溫和的冰寒靈力順著指尖,瞬間探入了蕭白的經脈之中。
「?」
蕭白自然反應不過來,心存疑惑但也只能任由楚清秋探測,
片刻後,楚清秋猛地睜開雙眼,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震驚:「這大白王朝之中,可有能夠洗筋伐髓的靈丹妙藥?」
蕭白不知話題怎麼突然轉到了這裡,一頭霧水地回答:
「你看這洛陽城內外都慘成什麼樣了,城裡連點米麵糧食都缺,我去哪找什麼絕頂靈藥?」
「可……」
楚清秋秀眉緊鎖,死死盯著蕭白,
「為何你體內的經脈竟拓寬了數倍有餘,連那原本枯竭的丹田,也隱隱有了春風化雨的跡象?」
!!!
蕭白先是一愣,隨即腦海中靈光一閃,瞬間反應了過來。
是系統!
系統發力了!
自己最近的吃穿用度,唯有那系統給的茶葉喝得最勤,那十罐紅茶都快被他喝得七七八八了。
他本以為那玩意兒就是帶著點靈氣,對凡人延年益壽有些額外效果。
沒想到,升級後的物資,竟然能夠直接潛移默化地提升仙姿!
以前只能強身健體,之後可就不一樣了!
以後再升級,說不定就是能夠直接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
這價值可不是翻倍,而是成百上千倍的往上翻啊!
蕭白面露喜色,整個人突然感覺自信了不少。
離開宗門這同一件事,在他心裡的意義驟然改變——他不是不能修仙,他是需要時間發育!
「最近確實有些奇遇。」
蕭白笑了笑,隨即正色道,「但師尊,弟子是真的回不去宗門了。那裡也不屬於我,我在這裡待著挺好的。」
他頓了頓,膽大包天地湊近了一點,笑嘻嘻的提議:
「師尊要是實在思念徒兒得緊,不如來我大白王朝當個供奉?這樣咱們也能每日相見,包吃包住,待遇從優!」
楚清秋一怔。
這小子……竟然還敢挖縹緲宗的牆角?當真是不想活了,想當宗門的棄徒了?
楚清秋不置可否,只是陷入了沉默。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信飛揚的青年,突然感覺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她原本想著,大不了一會兒像當年把他帶上山那樣,強行把他帶回縹緲宗關起來。
但好像不可以了。
今日在大白王朝的太和殿上,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蕭白有了羈絆。
他是王朝的太子,有滿朝文武的期盼,甚至……還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婚約對象。
事情,好像變得更加複雜了。
楚清秋微微失神,時間仿佛只過了一瞬,卻又好像過了很久。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幾幀畫面。
那是十六歲的蕭白,沒大沒小地湊到她面前,滿臉臭屁地顯擺:
「師尊!您瞅瞅我這自創的拳法,我命名為初升的太陽。」
「如何?」
那是某個下午,
少年毫無顧忌地拍開她閉關洞府的石門,把一包用油紙裹著的糕點直接塞到她手裡:
「別打坐了師尊,山下剛出爐的桂花糕!師姐剛才都說絕了,您快嘗嘗。」
那是他百無聊賴地蹲在縹緲峰的懸崖邊,叼著根草根,衝著剛出關的她大吐苦水:
「師尊。你總算出來了,天天在這山上待著,悶都要悶死了!」
「咱們何不下山去遊玩一番?去見識見識人間的紅塵煙火!」
每一句「師尊」,都曾經那麼鮮活地填滿了她那近百年如一日、枯燥冰冷的修仙歲月。
楚清秋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輕微、卻又複雜的嘆息。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威嚴,只剩下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執拗與妥協。
「回來吧。」
她看著蕭白,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你有什麼條件……師尊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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