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地摔
「報——！！！」
遲了些的太監的尖銳的通報聲在正陽宮門前迴蕩：
「萬寶商會、聚寶閣、天下商盟……三路人馬，到！！！」
蕭白的目光早已鎖定了在了最中央那一輛最大、最奢華的馬車。
「吱呀」一聲輕響，那被一隻素手撩起一角的雲錦車簾後，探出了一張精緻小巧、帶著幾分嬰兒肥的俏臉。
少女生的極美，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忽閃忽閃仿佛會說話，尤其是嘴角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即便不笑，也透著一股天生的甜美可人。
四目相對。
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她那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像是受驚的小鹿般輕呼了一聲，慌亂地把車簾「唰」地一下放了下來，縮回了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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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白摸了摸鼻子，自己剛才猜測對方年齡猜忘了神，倒是一直盯了半天。
是不是不太好？
大白天的，顯得自己這個當太子的多少有些壓抑了。
緊接著，三隊人馬的車隊上開始陸陸續續地下人。
停在蕭白和裴光左右兩側的兩輛華貴馬車，車門率先被人從內推開。
只見兩名穿著體面、神態精明幹練的老者動作麻利地躍下車轅，看那一絲不苟的做派，便知是各家商會裡資深的管事。
兩位老管事下車後，恭敬地折轉過身，一左一右地掀起車簾，小心翼翼地將自家的小姐從馬車上穩穩地攙扶了下來。
兩位女子皆是與蕭白年齡相仿的模樣。
左側那位，一襲火紅色的軟煙羅長裙，外罩著名貴的雪貂大氅，身姿高挑。
她眉宇間透著股幹練與爽利，舉手投足間盡顯頂級商會培養出的從容不迫，宛如一朵端莊的紅玫瑰。
右側那位則是穿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錦緞，頭挽流雲髻，氣質清冷如幽蘭。她眼神平靜如水，端的是一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大家閨秀做派。
裴光有眼力見地湊近了半步，在蕭白耳邊壓低聲音，如數家珍地介紹道：
「殿下，左側那位紅衣姑娘，是聚寶閣閣主的嫡親長孫女，楚紅葉；右側那位白衣姑娘，則是天下商盟盟主的義女，冷清寒。這兩位，雖然年齡尚輕，但也是在各自商會裡鍛鍊多年，有話語權的人物。」
蕭白瞭然地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正中間那輛排場最大的馬車終於也有了動靜。
厚重的車門被推開，同樣走下來一位穿著灰布夾襖、面容和善的年長老者。
排除了左右兩家，這位自然就是萬寶商會的管事了。
然而，這位萬寶商會的管事卻和前兩位有所不同。
他下了車後，仿佛徹底忘了自家馬車裡還坐著位千金大小姐，直接連頭都沒回，便自顧自地邁著大步朝車隊後方走去。
他熟稔地從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帳冊，衝著後方正卸貨的上百名夥計發號施令，盡顯商界巨賈家的雷厲風行：
「去把甲字號車廂里的那些珍玩卸下來，紅綢都給我裹緊了，莫要受了風雪潮氣！」
伴隨著這位管事的吆喝聲，整個萬寶商會的車隊後方瞬間忙碌成了一鍋粥。
而那輛最豪華的主位馬車，反倒被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
不消片刻的功夫，商會的夥計們便展現出了極其驚人的素養。
大批穿著統一錦衣的隨從魚貫而出，迅速在宮門前的雪地上集結完畢。
他們每個人的胸前都恭恭敬敬地托著大大小小、用紅綢仔細包裹的錦盒。
那長長的隊伍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一眼望去，寶氣沖天，場面蔚為壯觀。
「殿下。」
裴光微微躬身，蕭白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
楚紅葉與冷清寒各自站立於自家隊伍的最前方。
此刻，兩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蕭白身上。
看著眼前這位正雙手負於身後、面帶微笑著打量著這邊的青年，兩位商會天驕的內心皆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傳聞之中，那位出身拒馬城、統率著「鎮北鐵騎」的蕭鐵膽，是個不折不扣、只懂打仗砍人的邊關粗人。
但這位莽漢生出的兒子，卻是一位早年便拜入仙宗、氣質無雙的謫仙公子。
對此，楚紅葉與冷清寒在來之前只是將信將疑。
甚至，對於商會高層派她們親自帶隊前來大白王朝的決定，兩女內心深處還有著不小的牴觸與不滿。
畢竟，特意挑出她們這兩個與那位太子年齡相近的女子來送賀禮……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其隱藏的意思。
但如今一見，這位太子殿下果然周身透著一股子超凡脫俗的仙家出塵味道。
甚至比起家族之前的畫像，真人還要俊朗挺拔、深不可測上幾分！
楚紅葉與冷清寒不約而同地嘴唇微抿，美眸中閃過異彩，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若是這位未來的大白儲君是這般不可多得的人物……
等大典結束向家族高層上報時，關於大白王朝的未來預測，或許得多考量幾分了。
就在另外兩家商會已經列陣完畢、心思各異之時，那輛被自家管事「無情拋棄」在正中央的豪華主車，終於有了動靜。
「吱呀——」
厚重的紫檀木車門被緩緩推開。
隨後，那個剛剛在車廂里撩起冰蠶絲車簾、與蕭白有過短短對視的女子，一襲水雲流仙裙，獨自一人提著長長的裙裾，從車廂內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她那穿著精緻繡花鞋的腳尖剛探出車轅，踩在略顯濕滑的踏板上，便不知是被那繁複的裙擺還是過高密度的空氣絆了一下。
「呀……」
一聲嬌柔的輕呼響起。
在全場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那位女子的嬌軀猛地一晃，徹底失去了平衡。
她整個人顫顫巍巍地往前跌去，身子猶如風中的細柳般左右瘋狂搖晃。
在這等驚險、左搖右晃的失控狀態下，她腳下的步伐卻猶如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一般，在平坦的雪地上奇特地踩出了一條直線！
就這麼跌跌撞撞、百折不撓的，一路朝著蕭白所在的方向「跌倒」而來。
然後——
終於，這女子似乎「力竭」，嬌軀猛地向前傾倒。
蕭白就算再怎麼隨性，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在自己面前摔倒。
他下意識地便伸出雙手，一把攙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臂，將其拉穩。
沈綰檸借著這股力道堪堪穩住身形。
她極懂分寸，並沒有順勢倒貼上去，而是任由蕭白攙著手臂。
只是她也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微微低著頭，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仿佛一隻受驚的幼鹿般。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雅幽香，宛如初春新采的白茶，不惹塵埃卻又沁人心脾，瞬間鑽進了蕭白的鼻腔。
空氣，仿佛在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遠處的楚紅葉和冷清寒正端著姿態，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兩位從小接受過嚴格禮儀教育的大家閨秀有些破蹦，兩人表情管理失控，嘴角齊刷刷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吧姐妹，一上來你就搞這些？」
「剛見面就直接交大招？這還怎麼跟你玩？！」
蕭白鬆開手，不自覺的微微退後半步，
他看著眼前這雙水汪汪、滿是無辜的大眼睛，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還是這凡間的女子套路深啊！不說師尊了，就是師姐，怕也不是對手!
蕭白下意識地抬起頭，越過眼前的少女，朝著她身後的雪地望去。
只見在距離他們三四米開外的平坦雪地上，兩串歪歪扭扭卻又保持著直線的纖細腳印，清晰地印在白雪之中。
「平地摔竟然練就到了如此地步……」
蕭白暗自咽了口唾沫，在心底給出了極高的評價：「這女人，真是不簡單啊！」
「對、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被扶正的女子此刻猶如受驚的小鹿，慌亂地低下了頭，白皙的小臉上瞬間紅雲密布，那怯生生又軟糯的聲音，聽得人生不起一點氣來。
「還是個夾子！」
蕭白收回目光，看著她這副柔弱模樣，乾笑著擺了擺手：「無、無妨……」
得了回應，那女子沒有半分扭捏尷尬的窘態，反而自然地衝著蕭白甜甜一笑。
緊接著，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差錯的閨閣禮，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清脆嗓音柔聲道：「萬寶商會沈綰檸，見過太子殿下。」
隨後，她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毫無褶皺的裙擺，轉身輕盈地回到了自己那支龐大隊伍的最前方。
她站定身形，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摔根本沒發生過。
這時，殿外眾人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上百名隨從齊刷刷地跪倒一片，清脆的聲音響徹宮門前：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白看著眼前這群人，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方行著禮仿佛無事發生般的女子，莫名打了個冷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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