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黯淵

  第462章 黯淵

  冥淵，位面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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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霧氣從門內緩緩湧出，在門框邊緣打著旋，又消散在周圍的空氣里。

  比起數月前，霧氣的濃度已經淡了許多。

  這都是多虧了數千名太初城弟子沒日沒夜地淨化冥淵裡的死氣。

  這片曾經布滿死氣的古戰場，正在一點點褪去它的腐朽底色。

  荒原上原本密布的骸骨與殘甲已經被清理了大半，露出一片片灰褐色的岩土，雖然依舊荒涼，卻不再有那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陰森。

  安東站在巨門前方，袖袍一拂，數十面陣旗從袖中魚貫而出，按周天方位釘入地面。

  陣旗漆黑如墨，幡面上繡著銀白色的符紋，紋路細密如蛛絲，彼此勾連成一張錯綜巨網。

  隔絕陣法的陣盤已經布置好，現在只差最後的啟動步驟。

  安東隨後又取出九枚拳頭大小的玉符，指尖輕彈，玉符精準地嵌入地面陣紋的節點處，每一枚都嚴絲合縫，與周圍的符線渾然一體。

  「起。」　　他並指虛引，一縷法力從指尖滲出，沿著陣紋的脈絡向四面八方蔓延。

  陣旗上的符紋次第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旗面湧出，如同活水沿著溝渠流淌，將整片陣域串聯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玉符在節點處震顫了幾下，發出低沉的嗡鳴，隨即趨於穩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靈光，如同呼吸般明滅起伏。

  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宛若一隻巨掌狠狠壓向位面之門。

  門內原本時刻向外滲出的灰白霧氣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變得斷斷續續，如同被切斷了源頭的溪流。

  安東暗暗點頭。

  失去了持續的能量供給，位面之門的擴張速度已然大幅降低。

  從現在的情況來估算，原本兩三百年就能完全開啟的門扉，如今至少需要一兩千年才能達到同樣的狀態。

  而這段時間足夠他修為更進一步，以及做更多準備了。

  安東收回神識，手腕一翻，掌心間憑空多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珠子。

  正是從遠古實驗基地里獲得的珠子。

  這段時間他在冥淵一邊布置陣法一邊研究，總算將這枚珠子的封印完全解開。　　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一段關於黑魔族的信息，條理清晰地記錄了黑魔族的起源、歷史與現狀。

  黑魔族來自一個名為『黯淵』的獨立位面。

  那裡與晨曦大陸的物質位面截然不同。

  晨曦大陸由地水火風四大元素構成根基，生命依託於陽光、空氣、水和土壤而存續。

  黯淵則是一個純粹由死亡能量與虛空物質交織而成的世界。

  那裡沒有日月星辰，天空永遠是一片凝固的深紫色，大地由灰白色的骨岩構成，空氣中瀰漫著近乎液態的死氣，濃郁到足以讓任何晨曦大陸的生物在幾個呼吸間斃命。

  黑魔族是黯淵唯一的智慧種族，也是那個荒蕪世界中唯一的生靈。

  說他們是生靈其實也不是很準確。

  從晨曦大陸的視角來看，黑魔族的生命形態介於活物與亡靈之間。

  他們擁有思考能力，擁有自我意識，能夠感受情緒，可他們的血肉之中天然流淌著死亡能量，如同晨曦大陸種族的血液中流淌著魔力或靈氣一樣。

  正是這種獨特的生命形態，賦予了他們生來就凌駕於絕大多數種族之上的力量。

  每一個普通黑魔誕生之時，便擁有等同於晨曦大陸黃金下位的力量。　　他們哪怕不修煉，只要正常成長，成年後便自然擁有黃金巔峰的實力。

  這種血脈賦予的力量體現在肉身的強橫、死亡能量的自如操控，以及對各類死亡衍生法則的天然親和。

  對於晨曦大陸的種族而言，一個黃金階戰士需要數十年乃至數百年的苦修才能成就。

  而對於黑魔族，這只是一個族人的起點。

  黑魔族與亡靈大軍雖然都使用死亡能量，但本質截然不同。

  亡靈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屍體，由死亡法則驅動，只能執行簡單的指令或遵循生前的戰鬥本能。

  它們不怕痛、不怕死、不知疲倦，但也缺乏智慧與創造力。

  黑魔族則是擁有完整自我的活物，只是生命形態偏向死亡一側。

  他們擁有智慧，擁有情感，能夠制定戰略、發明戰術、創造文化。

  從這一點上看，他們比亡靈更加危險。

  因為他們不僅強大，還懂得思考。

  當然，黑魔族並非無敵，他們也有弱點。　　那就是族人數量少，繁衍速度慢。

  即便當年最巔峰的時候，整個黯淵位面的黑魔族總人口也不超過百萬。

  萬古寂滅之戰中，黑魔族作為異界入侵者降臨晨曦大陸，與遠古時代的各大種族展開了長達千年的廝殺。

  他們並非為了征服土地或掠奪資源，而是為了逃離黯淵。

  黯淵是一個正在緩慢衰亡的位面。

  它的死亡能量雖然濃郁，但那是因為整個位面正在從有序走向無序，從穩定走向崩潰。

  終有一天，黯淵會徹底坍縮，化為虛空中的一片混沌。

  屆時，所有黑魔族都將隨之消亡。

  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一個物質位面，將整個種族遷移過去。

  晨曦大陸便是他們選定的目標。

  這裡環境宜居，資源豐富，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死亡法則濃度雖然遠低於黯淵，卻足以維持黑魔族的生命形態。

  只要能站穩腳跟，黑魔族就能在新的位面上繁衍壯大，徹底擺脫種族滅絕的命運。　　萬古寂滅之戰失敗後，黑魔族也被趕回黯淵。位面之門被封鎖，兩個世界斷絕了聯繫。

  但黑魔族絕對不會放棄回歸。

  事關種族存亡，他們遲早會再次入侵晨曦大陸。

  「不知道這些遠古實驗基地和這枚珠子是誰留下來的？」

  安東將珠子收回袖中。

  不管怎樣，托這枚珠子的福，他對黑魔族總算不是一無所知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有了這些信息，將來對付黑魔族就更有把握了。

  安東收回思緒，身形一展，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離開冥淵。

  這裡的事情已經解決，接下來該回歸到修煉上來。

  自身修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是大乘修士，都不用等黑魔族入侵，直接就能殺去對方老巢，一勞永逸地解決掉威脅。

  回到太初城時已是傍晚。　　九重天塔的天元殿裡，艾莉諾正伏案處理公文。

  不管是北部重建，還是幽暗區域的開拓與探索，都涉及到許多繁雜的事務。

  即便有整個文書廳協助處理，她最近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見安東進來，艾莉諾才擱下筆，臉上露出笑容。

  「城主，你回來得正好，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

  安東在她身旁坐下，笑問道：「什麼事？」

  艾莉諾從不拿一些雜事來煩他，有些關于氏族發展的事務，也都是匯報的時候一次性說清，像現在這樣帶著一點八卦笑意的模樣，還挺少見。

  「翡翠王庭發生叛亂了。」艾莉諾直接進入正題。

  安東眉頭微挑：「叛亂？」

  「聽說是有一個偽神潛伏在王庭內部，他掌握了戰爭權柄，一直以傳奇強者的身份隱藏，暗中藉助大陸各地的戰爭提升實力，直到最近戰爭結束，他才不再偽裝，殺了阿爾文和多位精靈高層，又在王庭釋放了一批怪物製造混亂，趁機逃走，目前下落不明。」

  「那個偽神還曾經和萊恩一起執行過任務。」

  安東神色有些意外。　　聽艾莉諾這麼說，翡翠王庭那個偽神怕不是潛伏了幾十年。

  這麼長時間都沒被發現，真不知道該說王庭高層疏忽大意好，還是那個偽神藏得深。

  「翡翠王庭那邊現在什麼情況？」安東問。

  艾莉諾說道：「翡翠王庭已經派出精銳小隊搜捕那個叫德里克的偽神，不過估計不了了之，畢竟那個偽神可是一位半神強者，除非精靈王親自出手，不然根本沒人能對付得了他。」

  安東瞭然頷首：「我們也要注意防範偽神教會，尤其是新掌控的南部和北部區域，不能出現任何神靈信仰。」

  「明白。」艾莉諾點頭。

  安東點點頭沒再多說。

  氏族有霧隱和幽暗蛛母兩大半神戰力，又有可以壓制半神的天兵天將，一般的偽神都能輕鬆應付。

  就算他不在太初城，也不用擔心出現問題。

  「接下來我打算閉關一段時間，氏族事務就交給你處理了。」

  艾莉諾鄭重應是。

  安東沒有多待，離開太初城。　　化神期的修煉重心是體悟法則，提升對天地法則的理解，直到觸及屬於自己的道。

  而安東修行的是五行之道，需要體悟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

  其中除了金行法則之外的四種法則，都可以通過進入四大元素本源位面加快感悟速度。

  安東也是這麼打算的。

  而進入元素本源位面，首先要開闢元素本源位面裂隙。

  早在金丹期那會，安東就選定了四個蘊含對應濃郁元素的地點，分別作為開闢裂隙地點，降低開闢難度。

  如今自然可以重歸舊地。

  安東選擇的第一個目的地，是當初感悟火行法則的火山殘骸。

  劍遁速度全開之下，他只用了半天不到就抵達了記憶中的那處位置。

  這裡的地表依舊龜裂如乾涸的河床，碎石與沙礫鋪滿視野，連風都帶著一股乾澀的熱意。

  天空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陽光被濾得昏沉而黯淡，遠遠望去，整片區域像是一塊被烤乾的大地傷疤。

  安東懸停在高空，向下俯瞰。　　彼時他還只是金丹二重，必須藉助元素共振塔、引導陣和錨定陣的三重配合，才能勉強撕開空間褶皺，維持裂隙的穩定。

  可如今他修為大漲，已經不再需要如此繁雜的步驟。

  安東擡起右手，並指如刀，輕輕一划。

  虛空剎那間像是被一把極薄極利的刀刃切割開來，浮現出一條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紋。

  裂紋急劇擴張，從髮絲般細窄變得寬如手臂，又從手臂寬擴展成一扇足以容人通過的裂隙。

  當裂隙徹底成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從裂隙深處噴涌而出。

  那氣浪的溫度高得驚人，如同一頭被囚禁在地底深處的火獸終於撕開了牢籠，帶著一聲無聲的咆哮衝出地表。

  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熾烈而乾燥，地面的碎石在熱浪的沖刷下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邊緣處的岩石表面迅速發紅，像是一塊塊被投入鍛爐的鐵坯。

  安東站在裂隙前方，衣袍被灼熱的氣流吹得獵獵翻動，髮絲在熱浪中飛揚。

  他體表自然浮現出一層淡薄的光暈，將那股足以將常人瞬間化為灰燼的高溫隔絕在外，面不改色。

  透過裂隙，他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無窮無盡的火焰，從視野盡頭鋪到腳下，又從腳下蔓延到另一側的視野盡頭。　　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有的只是火焰，從暗紅到赤橙，從赤橙到金白，層層疊疊的焰光在虛空中翻湧交織，如同整片天地都被投入了一座無邊無際的熔爐。

  那不是尋常的火焰。

  那是法則的具現，是火元素本源位面的底色。

  每一縷焰光都蘊含著最為純粹的火行法則之力，它們彼此交織、碰撞、消融又再生，構成一個永不停歇的毀滅與重生的循環。

  在這片天地里，火不是燃燒的現象，火就是存在本身。

  熱浪從裂隙中滾滾湧出，溫度高得足以將鋼鐵在幾個呼吸間化為氣態，足以將任何闖入的生靈灼燒成虛無的灰燼。

  哪怕是黃金階的戰士，在這裡也支撐不了太久，血液很快就會沸騰，骨骼軟化，連靈魂都會被火焰中蘊含的法則之力一點點剝離和焚毀。

  而安東只是靜靜站在裂隙前方，目光平靜地望向那片火海深處。

  當年他開闢這條裂隙時，只敢在裂隙外側藉助逸散出來的法則之力參悟火行之道。裂隙內的世界對他來說，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

  如今這道紅線對他來說已經不再存在。

  安東踏前一步，身形瞬間沒入裂隙中消失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