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離別進京
剛踏進院門,姜大成開口,神色鄭重地看向姜若蘭:
「蘭蘭,你先跟我來屋裡一趟,我有樣東西要單獨給你。」
姜若蘭微怔,抬眼看向周建平。
周建平會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我先回房間等你。」
姜若蘭跟著姜大成走進偏房小屋。這間屋子平日裡很少來人,空氣中飄著舊木頭淡淡的味道。
姜大成走到老舊的木櫃跟前,掏出一把銅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最下層上鎖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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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放著一方褪色的粗布小包。
姜大成小心翼翼把布包捧出來,放在桌面上,一層一層緩緩掀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塊溫潤的玉佛。
玉質算不上頂好,帶著經年摩挲出來的柔光,佛面祥和,邊角被摸得瑩潤發亮,看得出被人珍藏了許多年。
姜大成輕輕碰了碰玉佛,眼底浮起懷念,聲音放得很輕:
「這是你媽媽生前唯一的遺物。這些年我一直好好收著,就想留個念想。
如今你長大了,還要遠赴京市讀書,路途遙遠,爸不能時時護著你。
這塊玉佛你戴著,就好像你媽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護你平安順遂。」
姜若蘭的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濕熱。
腦海里不受控制湧出久遠模糊的記憶。
或許,這也是原主心底最深的執念。
那些零碎的畫面浮上心頭,五六歲小小的她,賴在母親懷裡。
那時候母親身子早就垮了,臉色常年帶著病態的蒼白,卻依舊會強打起精神,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哄她。哪怕咳得厲害,也捨不得將她推開。
只是這份溫暖太過短暫,沒多久,母親就撒手人寰。
往後漫長的歲月里,原主只能孤零零看著姜大成重組家庭,看著繼母林月娥偏心姜倩倩,在這個家裡小心翼翼,討一口溫飽。
姜若蘭緩緩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到那枚玉佛。
玉被長久摩挲,帶著人體溫溫的暖意,佛面上淺淺的笑意安靜柔和。
「爸。」她的聲音微微發啞,鄭重地伸出雙手接了過來,「我會好好戴著,走到哪裡都不會摘下來。」
姜大成看著她泛紅的眼,長長嘆了一口氣,粗糙的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好孩子,你媽媽要是瞧見你現在這樣,一定很欣慰。去了京市,只管安心讀書,不用惦記家裡。缺錢了就給家裡寄信,爸想辦法給你們匯過去。」
「我們手頭還有積蓄,夠用的。」
姜若蘭搖搖頭,小心翼翼把玉佛攥在手心裡,貼身收好。
父女二人的說話聲,隔著薄薄的門板飄出來,一字不落,落進林月娥耳中。
她手裡端著的搪瓷水杯,幾乎要被手指捏出印子。方才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和姜大成一同生活,一晃眼都十餘年了。
這麼多年,她操持家務,伺候他吃喝。可到頭來,姜大成心底,竟然還一直惦記著前頭那個死去的女人。
林月娥垂著眼,掩去眼底的嫉妒,心裡一片冰涼。
看來這姜大成,終究是指望不上。
凡事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她得早早為自己,還有倩倩做好打算,不能繼續這樣被動下去。
她不敢久在門口停留,生怕被屋裡的人察覺,壓下翻湧的情緒,放輕腳步,悄悄退了回去。
重新走回客廳的時候,她臉上又已經換上一副平平常常的神色,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聽見。
相聚的時光總是匆匆,一晃便到了分別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了身。
林月娥早早做好早飯,面上瞧著客客氣氣,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看不出幾分真心。
簡單吃過早飯,行李都打包妥當,兩個大帆布包,塞著兩人換洗的衣裳,還有路上吃的乾糧。
姜大成執意要親自送他們去火車站,不肯讓他二人自己過去。
清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人的臉上。去往車站的路上,姜大成話格外多,一路反覆叮囑。
「到了京市,第一件事先安頓住處,租房一定要仔細瞧,別被人家哄騙了。出門在外,凡事多留心,財不外露。」
姜若蘭乖乖應著,一一記下。
等到了火車站,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趕路的人,廣播裡不時響起列車進站的播報聲,轟鳴的汽笛聲遠遠傳來,離別的氣氛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姜大成幫他們拎著行李,一直送到檢票口外,才依依不捨停下腳步。
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周建平的胳膊,鄭重託付:
「建平,蘭蘭就交給你了,你們夫妻倆互相照應,遇事好好商量。」
「爸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若蘭。」
周建平鄭重應聲。
姜大成轉頭看向姜若蘭,目光溫柔,落在她的身上,喉結微微滾動。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在外好好讀書,記得按時寫信回來報平安,缺錢了就捎信回家。」
姜若蘭鼻尖微酸,用力點頭:「爸,我們會的,您在家也要保重身體。」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了按胸口的位置,貼身佩戴的那枚玉佛安安穩穩貼著心口,帶著溫潤的涼意。
檢票的鈴聲響了。
「該進站了。」
周建平輕聲提醒她,伸手提起腳邊的行李。
姜若蘭最後望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姜大成。
他的頭髮似乎又多了幾分灰白,身形看著比上次相見又清瘦了些,正抬著手,不停朝他們揮手。
姜若蘭咬了咬下唇,也用力揮了揮手,跟著周建平轉身,隨著人流慢慢往檢票口裡面走去。
往前走幾步,她忍不住回頭,還看見姜大成依舊站在原地,身形孤單,目光牢牢鎖在他們離去的方向,遲遲不肯離開。
直到轉角的柱子擋住視線,再也看不見父親的身影,姜若蘭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周建平察覺到她情緒低落,騰出一隻手,悄悄握緊她的手,低聲寬慰:
「別難過,等放了假,咱們還能再回來看爸。」
火車緩緩駛離站台,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聲。
一路走走停停,穿過田野與村鎮,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倒退。可姜若蘭靠在車窗邊,始終提不起半點興致。
周建平全程默默陪在她身側,不多言語,只悄悄將窗邊的涼風替她擋住,把她隨身的小包穩妥放在腿邊。
見她懶懶靠著,神情低落,便時不時抬手替她攏一攏被風吹亂的碎發,安靜陪著她沉默。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本就熱鬧嘈雜,來來往往的乘客絡繹不絕。
一路之上,對面和鄰座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有人匆匆上車,有人短暫落座,又匆匆下車,皆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直到火車駛入中途站點,新一波乘客湧上車,鄰座終於坐定了新的人。
最先過來落座的,是一個年紀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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