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個人的日常
蘇雅把四人安排在貴賓區,一人一層,精確到個人需求。
凌曜住頂層——要獨立通訊室和最高權限加密頻道,她提前把通訊設備全升級了一遍,連他偏好的黑咖啡品牌都查好,擱在休息室。
戰野住二樓——要離訓練室最近,她把二樓最大的房間給他,提前跟後勤確認了沙袋和格鬥樁全是新的。
溫辭住三樓——醫療室就在隔壁,她按他提前發來的藥品清單重新整理了一遍,分類標籤貼得整整齊齊。
陸沉住四樓最裡間——那間有獨立消防通道和三扇窗,方便他隨時消失。她甚至多放了幾盞可調亮度的燈,因為她猜這人大概不喜歡太亮。
"蘇雅,你這準備工作可以啊。"戰野趴在二樓欄杆上看樓下的她,咧嘴笑,"比我們艦隊後勤強多了。"
蘇雅抬頭沖他笑了笑:"應該的。訓練室在一樓西側,您現在就能用。"
"好嘞!"戰野蹦起來就往樓下沖,路過她時帶起一陣風,"謝了啊,小接待員!"
小接待員就小接待員吧。
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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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到嘴邊的糾正又咽了回去,低頭在台帳上記下二樓備用沙袋的數量。
事實證明,"新沙袋"這三個字在戰野面前約等於廢紙。
第一天上午,訓練室傳來一聲悶響。
蘇雅跑過去,戰野撓著頭站在一堆破麻布中間,沙袋整個被打成了兩半,填砂撒了一地。
"沒事吧?"她問。
"沒事沒事,就手滑了。"戰野笑得虎牙一露。
第二天下午,第二個沙袋陣亡。
第三天中午,第三個。
蘇雅蹲在訓練室門口翻台帳,筆尖在"訓練耗材"那一頁算了又算。
最後一行字寫得格外用力:要不要直接給他裝一面合金牆。
算完她嘆了口氣——這個月預算又超了。她一個小接待員,工資一分沒漲,倒是先學會了替聯邦操心軍費。
更要命的是,戰野這位路痴大哥對接待站的地形毫無概念。
第三天傍晚,蘇雅抱著文件路過女浴室,就看見戰野站在門口,一臉迷茫,正準備伸手推門。
"戰野先生。"她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指,"男浴室在走廊那頭,左拐,看見滅火器再右拐。"
戰野"嗷"了一聲,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拔腿就跑,跑出去三步又折回來,沖她哈了哈腰:"謝、謝謝小蘇姐!"
蘇雅默默把"男浴室方向指示圖"加進了二樓導覽牌的待辦清單。
她忽然覺得,給星將做接待,跟帶幼兒園大班差別不大。
陸沉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準確說,是蘇雅的心臟好不到哪去。
這位暗影特戰組組長走路是真沒聲。
她在走廊拐角跟他撞上不是一次兩次了
第一次她差點把手裡的文件甩他臉上,第二次她嚇得整個人貼牆站好,第三次她學乖了,養成了"轉角先咳嗽一聲"的習慣。
咳完沒動靜,再探頭。
十次里有八次,陰影里會飄來一聲極輕的"在",跟自動應答似的。
她把這條也記進了接待手冊:陸沉,轉角前請咳嗽。
記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覺得自己這工作已經從接待員蛻變成了馴獸師。
第四天早上,蘇雅發現四樓走廊那盞壞了快半個月的燈,亮了。
那盞燈後勤報修過兩回,一直沒人來修,她夜裡走過都得摸牆。
現在它安安靜靜亮著,暖黃的光把走廊照得清清楚楚。
她跑去問後勤:"那燈誰修的?"
後勤阿姨一臉懵:"沒人啊,我這兩天沒排班上去。"
蘇雅又問戰野。
戰野正啃蘋果,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問溫辭,溫辭溫和地笑:"不是我。"
問凌曜,凌曜看了她一眼,金色瞳孔沒什麼表情,"我不需要這種工具。"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那盞燈。
暖黃的光落在地上,安安靜靜。
行吧。
她假裝不知道。
反正這人神出鬼沒慣了,問了也只會飄來一句"在"。
溫辭在醫療室待了一整個下午。
蘇雅進去送文件時,他正站在藥品櫃前,手裡捏著一瓶消炎藥翻來覆去地看。
"溫辭先生,有問題?"
溫辭轉過頭,圓眼裡帶著歉意:"庫房條件不太適配這批生物製劑。
古地球比聯邦中心區潮,恆溫櫃溫度高了些,藥放不住。"
蘇雅愣了一下,立刻掏出通訊器:"我馬上調。溫辭先生,您能給我一份完整的存放標準清單嗎?以後我按這個維護。"
溫辭似乎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程序化的禮貌笑,是真有點意外的、柔和的笑。
"好,我寫給你。"
他低頭寫清單的時候,蘇雅瞥見他心口位置,白料下一顆淡藍色小痣在領口若隱若現。
她自然地把目光移到藥櫃標籤上。
這幫星將,身上不是發光就是長痣,個個都挺有講究。
專業的接待員目光該停在藥名上,不該停在痣上。
晚飯前,戰野弄壞第三個沙袋的帳終於捅到了金牛座霍允那裡。
通訊器彈出來自聯邦軍需總長的全息投影,淺棕大背頭還沒完全露出來,聲音先到了:"古地球接待站,沙袋三天三個?"
戰野湊過來搶通訊器:"那是因為這裡沙袋質量不行!我正常訓練!"
"正常訓練打不破聯邦制式沙袋。"投影里一雙金色鳳眼眯了眯,"戰營長,你要是把這股蠻勁用在正經訓練計劃上,體能報告能好看點。"
"我的訓練怎麼就不正經了?!"
"你那叫瞎練。"霍允面不改色,"訓練耗材預算我重新核定,超出部分從你個人津貼里扣。"
戰野:"???"
蘇雅在旁邊默默聽著,低頭在台帳上記了一筆:霍允遠程批沙袋預算,戰野月津貼預計縮水。
她本來還心疼預算超支,現在忽然覺得,省下來的錢能不能分她一點當調解費。
這霍允真的是好人啊。
晚餐。
餐廳臨時改成貴賓用餐區,蘇雅安排了古地球特色菜。
凌曜坐主位,姿態優雅地用餐,金色瞳孔看不出情緒。
戰野風捲殘雲,一邊吃一邊夸:"這個紅燒肉絕了!比聯邦營養膏好吃一萬倍!"
溫辭細嚼慢咽,每道菜嘗一點,禮貌評價。
陸沉沒來。
蘇雅看了一眼空著的第四個位置,拿出一個餐盒盛了飯菜,又拿了瓶水,上四樓。
四樓最裡間,門虛掩著。
"陸沉先生?我給您送晚餐。"
沒聲音。
她推開門,房間空無一人,燈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她把餐盒放在桌上,正要走,忽然感覺身後一陣極淡的冷風。
她回頭。
陸沉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黑影幾乎跟房間融為一體,深紫色豎瞳在昏暗裡泛著光。
蘇雅面上不動聲色,笑了笑:"晚餐放桌上了,有需要隨時叫我。"
陸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敵意,更像在看一道解不開的題。
她保持微笑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門一合上,她背靠著門板,輕輕呼出一口氣。
走路沒聲是這位的基本操作,她的心臟還得再適應幾天。
房間裡,陸沉走到桌前,看著那盒還冒熱氣的飯菜,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深夜。
蘇雅揉著肩膀整理完接待記錄回房,路過頂層,看見凌曜的燈還亮著。
她想了想,去休息室沖了杯黑咖啡——凌曜那個牌子,不加糖不加奶——端著走到頂層。
門沒關嚴。她敲了敲。
"進來。"
凌曜站在落地窗前,背對她,披風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窗外是古地球的夜空,繁星滿天。
"放桌上。"他沒回頭。
蘇雅放下咖啡正要走,他忽然開口:"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他們是星際星物研究學者,多年前在聯邦邊境遺蹟考察中意外去世。
"研究什麼?"
"古星物和星心遺蹟。"蘇雅頓了頓,"總司令問這個是——"
凌曜轉過身,金色瞳孔在暗光里像兩簇暗火。"沒什麼,隨口問問。"
不像隨口問的樣子。
但她沒多問,微微鞠躬告退。
她轉身的時候,凌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
他覺得後心那處灼燙比白天更明顯了些。他抬手按了按,眉頭緊鎖。
從星心烙印被封存那天起,他像一台按程序運行了一百年的機器,不痛不癢不悲不喜。
但今天,從看見這個女人第一眼開始,後背那塊就一直在燒。
他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地下二層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叫他。
而這個叫蘇雅的女人,跟那東西脫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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