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便隨為夫姓
次日清晨,營地里靜得有些出奇。
祁卿夕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許久,才艱難地試圖翻個身。
「嘶——」
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那裡定然已經是慘不忍睹了。
「醒了?」
一道神清氣爽的聲音從案桌旁傳來。
彌南辰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正端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軍報在看。
祁卿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扯過被子,將自己連頭到腳蒙了起來。
彌南辰放下軍報,走到床邊,連人帶被子一併撈進了懷裡,隔著被子在那腰間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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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話?」彌南辰道,「可是餓了?昨日你獵了那麼多野味,本王讓人烤了只肥兔,這會兒正熱著。」
被子裡傳來祁卿夕悶悶的聲音:「混蛋。」
彌南辰非但不惱,反而笑出了聲。
「夫人昨日在上面,可是威風得很。怎麼今日這般脾氣?」
祁卿夕猛地掀開被子,瞪著他:「你還好意思說!彌南辰你個老王八蛋!你這叫『在上面』嗎?我今天要是還能走得出這個帳門,我就不姓祁!」
彌南辰從善如流地點頭:「是。那從今日起,夫人便隨為夫姓彌。」
「……」
祁卿夕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再跟他多說一句,自己能少活十年。
正僵持間,帳外傳來陸飛星的聲音。
「王爺。」陸飛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
彌南辰一邊替祁卿夕揉腰,一邊道:「何事?」
陸飛星道:「回王爺。半個時辰前,太后娘娘的鑾駕已經起駕回京了。走得極急,說是頭疾加重,需即刻回宮讓太醫院診治。連小皇帝的祭天大典都沒顧得上等。」
祁卿夕冷笑一聲:「頭疾加重?我看是被你那顆虎頭嚇得整晚沒合眼,怕你今日再提著劍去她帳子裡『問安』吧。」
彌南辰沒接這茬,只道:「小皇帝那邊如何?」
陸飛星道:「陛下受了驚嚇,今日的祭天大典一切從簡。剛才李總管來傳話,說是大典已畢,陛下也準備起駕迴鑾了。問王爺何時啟程。」
彌南辰道:「告訴他,本王不急。讓他先走。另外,派人去張啟營帳里看看,他若還沒死,就按王妃昨日說的辦。」
「是。」陸飛星應聲退下。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祁卿夕趴在彌南辰懷裡,由著他伺候。
「那我們何時回京?」祁卿夕問。
彌南辰端過床頭小几上一直溫著的藥膳粥,舀了一勺吹涼,送到祁卿夕嘴邊。
「不回。」彌南辰道。
祁卿夕一愣,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不回京去哪兒?」
彌南辰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這行宮後山,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水質極佳。」彌南辰看著他,眼底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惡劣笑意,「夫人昨日受了累,今日又下不了床。這般回去,實在有損攝政王府的威名。本王帶你去後山溫泉,好生休養兩日再走。」
祁卿夕看著他,腦子裡的警鈴瞬間大作。
「泡溫泉就泡溫泉,你這什麼眼神?」祁卿夕警惕道。
彌南辰將空碗放下,慢條斯理地道:「沒什麼。只是覺得,帳子裡太悶了些。溫泉野趣,夫人既然喜歡『在上面』,想必在那裡,夫人能發揮得更好。」
「……」
祁卿夕猛地往床角縮去。
「我不去!我要回京!陸飛星!備車!立刻備車!」
彌南辰輕笑一聲,一把捏住他露在外面的腳踝,毫不費力地將人拖了回來。
「晚了。」
營帳外,風聲漸息。
陸飛星站在三丈開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輛剛剛套好馬匹的紫檀軟轎,又看了看緊閉的主帳門。
他熟練地掏出兩團新棉花,再次塞住了耳朵。
西山行宮後山,有一處僻靜的溫泉別院。
紫檀軟轎在別院門前停下。彌南辰掀開轎簾,將裹在貂絨大氅里的祁卿夕攔腰抱了出來。
祁卿夕靠在他肩頭,忽地嘆了口氣。
彌南辰腳步不停,道:「嘆什麼氣。」
祁卿夕語氣沉痛地道:「夫君,我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要挺住。」
彌南辰看了他一眼,道:「說。」
祁卿夕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道:「你的孩子,沒了。」
一直跟在後頭的陸飛星腳下一個踉蹌,險些一頭栽進旁邊的花壇里。
彌南辰面色不改,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道:「哦?怎麼沒的?」
祁卿夕一本正經地道:「昨日密林里那隻老虎實在太大了,吼聲震天。我雖然面上不顯,但其實受了極大的驚嚇。這一驚,便動了胎氣。那胎兒本就根基虛弱,被那虎嘯聲一震,當場便碎了。」
「……」
陸飛星在後面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彌南辰抱著他走進主屋,將人放在鋪了軟墊的羅漢床上,道:「碎了?」
祁卿夕點點頭,道:「碎了。而且我身心俱疲,傷了根本。這輩子,怕是都生不出來了。」
彌南辰端起桌上的熱茶,遞到他唇邊,道:「生不出來便不生了。不過,這筆帳總得找人算。」
祁卿夕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茶,道:「是啊。太后娘娘蓄意在秋獵時放出猛獸,驚嚇當朝攝政王妃,導致王府唯一的嫡子化為一灘血水。這可是謀害皇嗣的大罪。」
彌南辰將茶盞放下,道:「陸飛星。」
門外的陸飛星立刻道:「屬下在。」
彌南辰淡淡道:「聽見王妃的話了麼。將這消息傳回盛京。要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后是如何心狠手辣,斷了本王的香火。」
陸飛星面無表情地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保准明日一早,盛京城的百姓連那未出世的小世子穿什麼顏色的兜肚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
祁卿夕滿意地笑了,往引枕上一靠,道:「太后送我一隻死老虎,我送她一口大黑鍋。禮尚往來。」
彌南辰沒再接話,只探手入水,試了試裡間溫泉池子的水溫。
「水溫正好。」彌南辰轉身,「過來。」
這後山別院的兩日,出乎祁卿夕意料的平靜。
彌南辰當真顧及著他昨日在帳子裡被折騰得夠嗆,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做。除了每日三餐親自餵藥膳,便是抱著他在溫泉池子裡替他推拿腰腹。
祁卿夕舒坦得骨頭都輕了幾兩,成日裡除了吃便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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