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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死諫?想的美

  盛京城今日的天,格外的晴。

  但城南劉記糖水鋪子的掌柜,卻覺得天快塌了。

  半個時辰前,攝政王府的陸統領帶著一隊玄甲衛,殺氣騰騰地將鋪子給圍了。掌柜以為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在外頭惹了什麼抄家滅族的禍事,正準備跪地求饒,就見那位冷麵閻王般的陸統領「啪」地一聲,將一錠金元寶拍在了櫃檯上。

  掌柜結巴道:「大、大人,這是……」

  陸飛星面無表情地道:「買山楂。糖霜的,全包了。」

  掌柜呆住了:「全……全包?」

  陸飛星道:「少廢話。鋪子裡現成的,庫房裡沒裹糖的,還有你樹上沒摘的,統統給我裝車。」

  掌柜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大人,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陸飛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其實他也很想知道,那個細作是不是長了四個胃。但他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足以讓整個盛京城抖三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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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吩咐,夫人愛吃。吃不完,就扔在王府里看。」

  不出半日,「攝政王有了位極其得寵的夫人,且這位夫人嗜甜如命」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此時,處於風暴中心的攝政王府主院,卻安靜得連一片落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屋內,紅泥小火爐上溫著藥。

  祁卿夕靠在軟枕上,看著面前幾乎堆成小山的幾十個油紙包,陷入了沉思。

  他隨手拿起一顆,咬了一口。很甜,外頭的糖霜裹得極厚,裡面的山楂酸得恰到好處。

  他吃了一顆,又吃了一顆。

  吃到第五顆的時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直接將他手裡的油紙包連同那座「小山」一起端走了。

  祁卿夕道:「你幹嘛?」

  彌南辰將東西擱在遠處的桌案上,頭也不回地道:「太醫說了,你脾胃虛寒,甜食不可多用。」

  祁卿夕指了指那些油紙包,笑道:「那是你讓人全買回來的。」

  彌南辰轉過身,看著他,道:「本王是說買給你,沒說讓你一次吃完。」

  祁卿夕道:「那買這麼多放著做什麼?」

  彌南辰走回床邊,慢條斯理地拿絲帕擦了擦他沾了糖屑的指尖,淡淡地道:「讓你看著。知道這天下除了本王,沒人能給你這麼多。」

  祁卿夕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湊過去,在彌南辰的唇角親了一下,留下一絲極淡的酸甜氣味。


  「夫君,你這人講起情話來,真是又霸道又費錢。」

  彌南辰眼底掠過一抹笑意,正欲開口,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趙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聽著快急哭了,「出大事了!」

  彌南辰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冷聲道:「進來說。」

  趙管家推門而入,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地道:「王爺,嚴太傅……嚴太傅他老人家,帶著一口棺材,跪在王府大門口了!」

  嚴太傅,嚴清。三朝元老,當今小皇帝的授業恩師,也是彌南辰年少時的啟蒙太傅。

  彌南辰神色未變,只問了一句:「帶了口棺材?」

  趙管家顫聲道:「是!太傅說,若王爺今日不斬了那禍國殃民的楚國細作,他便一頭撞死在王府門前,以死向先帝謝罪!他還特意帶了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說是留給自己用的!」

  彌南辰聽完,點了點頭。

  「金絲楠木的?倒是不便宜。」彌南辰淡淡道,「陸飛星。」

  門外的陸飛星立刻應聲:「屬下在。」

  彌南辰道:「去門口看著。太傅年紀大了,撞門的時候力氣大概不夠。你幫他一把。撞死了,直接裝進他自己帶來的棺材裡,替王府省一筆喪葬費。記著,別讓他把王府的門檻磕壞了。」

  「……」

  趙管家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陸飛星在門外也是一噎,好半天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個字:「是。」

  祁卿夕在床上聽得津津有味,他掀開被子,便要往下爬。

  彌南辰按住他:「去哪?」

  祁卿夕道:「去門口看看。」

  彌南辰道:「看什麼?」

  祁卿夕理所當然地道:「看人家撞門啊。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有人自帶棺材上門求死的。況且人家一口一個『禍國殃民的細作』,明顯是衝著我來的,我這個當事人不露個面,多不禮貌。」

  彌南辰看著他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沉默片刻。

  隨後,他隨手扯過掛在屏風上的一件寬大的白狐裘披風,將祁卿夕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地上涼。」

  彌南辰說著,直接彎下腰,連人帶狐裘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攝政王府大門外,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八十高齡的嚴太傅穿著一身朝服,鬚髮皆白,跪在台階下。他身旁,赫然停著一口漆黑油亮的楠木棺材。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暗中觀察的各方探子。

  「昏聵啊!大雍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啊!」嚴太傅老淚縱橫,捶胸頓足,「老臣今日便要死諫,清君側,誅妖孽!」

  陸飛星抱著劍,站在門柱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仿佛在計算從哪個角度幫他撞上去比較省力。

  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全場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彌南辰一身玄衣,面容冷峻,步履平穩地跨出門檻。

  而最令人震悚的是,這位殺神的手裡,竟然橫抱著一個人。

  那人被一件雪白的狐裘裹得嚴嚴實實,靠在攝政王的胸前。他探出一顆腦袋,烏髮如墨,膚白勝雪,一雙眼睛正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等絕色,莫說是尋常百姓,便是見慣了美人的朝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嚴太傅看清彌南辰懷裡的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祁卿夕的手指都在哆嗦。

  「妖孽!妖孽啊!」嚴太傅怒吼道,「王爺!您可是大雍的擎天白玉柱,怎能被此等妖人迷了心智?您今日若不殺他,老臣便一頭碰死在這裡!」

  說罷,他作勢就要往那石獅子上撞。

  陸飛星剛要上前「幫忙」,卻聽一道清脆慵懶的聲音響了起來。

  「太傅且慢。」

  祁卿夕從彌南辰懷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嚴太傅,道:「您方才叫我什麼?」

  嚴太傅怒目而視:「妖孽!」

  祁卿夕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彌南辰,十分認真地道:「夫君,他叫我妖孽。古往今來,能被稱為妖孽的,必定是容貌傾國傾城、絕世無雙之輩。太傅他老人家是不是在變相地誇我好看?」

  彌南辰垂眸看著他,竟也破天荒地配合了一句:「他年紀雖大,眼睛還沒瞎。」

  嚴太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不知廉恥!老夫是在罵你惑亂朝綱!」

  祁卿夕嘆了口氣,道:「太傅此言差矣。我自進了這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個外人都沒見過。我一沒偷大雍的國庫,二沒賣大雍的城池。我就在屋裡多吃了兩顆糖霜山楂,怎麼就惑亂朝綱了?難道大雍的江山,是山楂做的,一吃就塌?」

  嚴太傅氣得鬍子亂翹:「你……你乃楚國死士!留在王爺身邊,便是包藏禍心!王爺為你罷朝不出,為你濫殺使臣,難道不是因你之故!」

  祁卿夕道:「那太傅可就太冤枉我了。」

  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舒舒服服地靠在彌南辰懷裡,慢條斯理地道:「我雖然是楚國來的,但第一天就被王爺的英姿折服,棄暗投明了。至於罷朝……」


  他看了一眼彌南辰,眨了眨眼:「那是王爺心疼我身子弱,想多陪陪我。若是太傅覺得王爺陪夫人是錯,那不如太傅去跟先帝說,讓大雍定個規矩,凡是做官的,都不許娶妻,不許疼夫人,全都當和尚去算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滿口胡言!狡辯!一派胡言!」嚴太傅何曾見過這等毫無章法又不要臉的辯論,氣得直翻白眼。

  祁卿夕收起了笑意,那雙清透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

  「太傅,我敬您是三朝元老,才與您說這些。」

  祁卿夕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您說我禍國。若大雍的江山,真的因為多了一個我,就風雨飄搖;若王爺的英明,真的因為寵了一個我,就毀於一旦。那只能說明,大雍的根基早已爛透了,王爺的英明也是徒有虛名。」

  他抬起下巴,傲然道:「可我看,大雍兵強馬壯,王爺更是百戰神將。我夫君能護得住這天下,自然也護得住我一個吃閒飯的。您口口聲聲說死諫,不過是借著踩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外鄉人,來彰顯您所謂的氣節罷了。」

  「太傅若真想撞,就撞吧。別拿大雍的江山做藉口,江山不背這個鍋。」

  這番話說得夾槍帶棒,字字誅心。

  嚴太傅指著他,「你、你……」了半天,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氣暈了過去。

  「太傅!」隨行的家丁驚呼出聲,連忙上前攙扶。

  彌南辰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垂下眼眸,看向懷裡那個剛剛大殺四方的少年。

  「陸飛星。」彌南辰開口。

  「屬下在!」

  「太傅暈了。幫幫忙,把他裝進棺材裡,連人帶棺給嚴家抬回去。告訴嚴家大公子,以後少讓他爹出來吹風,容易犯糊塗。」

  陸飛星響亮地應了一聲:「是!」

  一場轟轟烈烈的死諫,就這麼變成了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王府大門重新關上。

  彌南辰抱著祁卿夕往主院走。穿過迴廊時,微風拂過,狐裘上的白毛輕輕掃過彌南辰的下頜。

  「剛才口齒倒是伶俐。」彌南辰低聲開口,「連大雍的根基都敢非議,膽子不小。」

  祁卿夕把臉埋在他胸口,嘟囔道:「誰讓他罵我。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護短。他罵我也就罷了,居然連你一起罵,我當然不能忍。」

  彌南辰腳步微頓。

  「護短?」

  祁卿夕理直氣壯地點頭:「對啊。你現在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別人說你半句不是,我都不高興。」

  彌南辰看著他那副狐假虎威的嬌縱模樣,低低笑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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