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舌戰群儒長興侯
次日,懷元殿。
小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雙手交握,沒說話。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眼觀鼻鼻觀心,也沒說話。
偌大的朝堂,死寂一片。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殿中央。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精美的紅木食盒。盒蓋敞著,裡面沒有糕點補品,只有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楚國正使立在食盒旁,面沉如水,率先打破了僵局:「陛下,大雍攝政王欺人太甚。昨日我國好意遣人送去補品慰問和親的祁公子,攝政王卻將我國隨從斬首,裝入此盒擲於驛館門前。敢問,這便是大雍的待客之道?」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看向左首第一位。那個位置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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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道:「攝政王今日為何沒來?」
門下侍郎硬著頭皮出列,道:「回陛下,王府今早遞了牌子,說殿下玉體違和,病重難起,告假了。」
聞言,楚國正使冷笑一聲,道:「病重難起?我看是做賊心虛,避而不見吧!」
「放你娘的連環十八屁。」
一個聲音從武將隊列中施施然傳出。長興侯裴錚跨出一步,負手而立,道:「你一個番邦使臣,張口閉口說大雍的攝政王做賊心虛。我大雍是拿了你們楚國幾兩碎銀子,還是偷了你們幾隻雞?殿下病了,病得很重,起不了榻,請假有何不可?」
楚使怒道:「長興侯!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貴國攝政王強扣我國和親之人,如今連朝都不上,難道不是因為殺了我國隨從,無顏面對滿朝文武?」
裴錚轉過頭,看著他,道:「誰扣你們的人了?不是你們自己巴巴送上門來和親的嗎?送出手的禮,連個招呼都不打,派個暗探大半夜夾帶私貨去探望。怎麼,你們楚國人送禮都帶售後的?」
楚使臉色一變:「什麼暗探!那只是去送補品的隨從!」
「什麼隨從,你心裡沒數嗎?」裴錚道,「那食盒夾層里藏著什麼,要不要本侯現在念給大家聽聽?沒把那暗探剁成肉泥餵狗,已經是殿下體恤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楚使道:「血口噴人!那分明是攝政王殘暴不仁,嗜殺成性!」
這時,御史台的一位老言官終於忍不住了。這群清流言官早就看彌南辰專橫跋扈不順眼,如今逮著機會,自然要往死里參。
老言官出列,大聲道:「陛下!無論那楚人是否有罪,皆應交由大理寺與刑部三堂會審!殿下未經審訊,當眾梟首,手段暴虐,有違國法!況且,殿下稱病不上朝,實則是……」
裴錚道:「實則是什麼?」
老言官憋紅了臉,道:「實則是沉溺美色,色令智昏!」
此言一出,大殿內響起了一片極低的倒吸冷氣聲。
老言官豁出去了,指著吳尚書道:「吳大人,昨日你可是奉旨去王府探望的。你來說說,殿下究竟是在養病,還是在作樂!」
吳尚書原本正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被點名,渾身一抖。他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道:「下、下官昨日去時,連王爺的面都沒見著……」
老言官道:「為何?可是殿下病重不宜見客?」
「不是……」吳尚書咽了口唾沫,道,「王府的陸統領說,殿下正忙著……忙著派人去城南,排隊買劉記的糖炒栗子。沒空見客。」
「……」
懷元殿上,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半晌,老言官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荒唐!太荒唐了!堂堂大雍攝政王,置國事於不顧,置兩國邦交於不顧,竟為了一個楚國送來的質子,全城跑腿買栗子!這難道不是色令智昏,禍國殃民嗎!」
楚使立刻接話:「不錯!攝政王被那妖人迷了心智,濫殺無辜。請陛下嚴懲攝政王,將那祁卿夕交還我國處置!」
聽他們一唱一和,裴錚忍不住笑了。
他道:「我說諸位大人,買個栗子怎麼了?大雍律例哪條規定攝政王不能吃糖炒栗子?你楚國窮得連栗子都吃不起,還不許大雍買幾斤回去嘗嘗鮮?」
老言官怒道:「長興侯,你莫要胡攪蠻纏!買栗子自然不犯法,但為搏美人一笑而怠慢朝政,濫殺楚使,便是大罪!聽聞你昨日也去了王府,你敢說你沒見到殿下荒唐行徑?」
裴錚心道,我不僅見到了,我還看到那殺神親手給小白臉剔排骨骨頭,我要是說出來,你們這群老東西今天得集體在這大殿上撞柱子。
於是裴錚面不改色道:「沒見到。本侯昨日去時,殿下已經病倒了,連床都下不來。」
老言官緊追不捨:「昨日好端端在吃栗子,今日就下不來床了?這病來得也太蹊蹺了吧!」
裴錚道:「昨日吃多了栗子,今日積食起不來,不行嗎?你昨日吃過飯,今日就不拉屎了?」
「粗鄙!實在粗鄙!」老言官氣得鬍子亂顫。
裴錚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眼神驟然一冷。
「本侯粗鄙,那本侯就跟你們說點文雅的。」
他緩步走到那食盒前,一腳將那紅木蓋子踢得粉碎,冷冷道:「楚國送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和親公子,而是一個渾身淬滿劇毒的頂尖死士。大婚當夜,刺殺未遂。昨日你們楚使送這食盒去,底層夾縫裡藏著密信,要那死士將一瓶見血封喉的奇毒下在殿下的茶水裡。」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吳尚書也愣住了,他送去的時候,可不知道裡面有毒啊!
楚使強作鎮定道:「長興侯,空口無憑,你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心知肚明。毒藥被那死士扔了,密信現在還墊在攝政王府主院的桌腳下。」裴錚盯著那楚使,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你們派死士刺殺我大雍攝政王在先,事敗後又送毒藥在後。殿下沒率領十萬鐵騎踏平你楚國都城,只砍了你們一個送藥暗探的腦袋,已經是天大的慈悲。」
他環顧四周那群剛才還叫囂的言官,道:「你們這群老匹夫,拿著大雍的俸祿,卻替刺殺大雍攝政王的刺客叫屈。怎麼,是覺得攝政王沒死在你們面前,你們心裡不痛快,想親自去送他一程?」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裴錚冷笑一聲:「既然諸位大人覺得殿下殘暴不仁、色令智昏。好辦。殿下現在就在王府主院躺著。你們大可現在下朝,結伴去王府,把殿下從榻上拽起來,當面指責。只要你們有命去,有命回,本侯絕不攔著。有誰想去?站出來。」
沒人動。
去主院擾彌南辰的清夢?那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長了。
小皇帝適時地打了個哈欠,打破了僵局。
「既然長興侯查明,是楚國刺殺在先,那攝政王殺個隨從也是情理之中。」小皇帝揮揮手,「至於攝政王的病……太醫局多送些藥材去。退朝吧。」
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跪地高呼萬歲,隨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只有那楚國使臣,站在殿中看著那顆人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再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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