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君，他凶我

  次日，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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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十步遠的地方，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王府的管家趙叔，手裡端著個蒙著白布的托盤，腿肚子都在微微打著轉。

  另一個則是攝政王的心腹暗衛首領，陸飛星。他一身玄色勁裝，懷裡抱著劍，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眼神正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趙叔，你那白布準備得不夠大啊。」陸飛星吐掉草根，壓低聲音打破了死寂，「楚國送來那細作雖然看著瘦弱，但好歹是個大活人。王爺的頭痛症最近越發嚴重，昨晚裡面一宿沒動靜，八成是一招就把人脖子擰斷了。現在裡面估計滿地是血，你拿塊布去裹屍，兜得住嗎？」

  趙管家被他說得臉都白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陸統領！您少說兩句吧！王爺的事哪是我們能妄議的？萬一……萬一那位公子沒死呢？」

  「不可能。」陸飛星斬釘截鐵，冷笑一聲，「王爺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這五年塞進府里的細作，哪個不是被王爺親手活剝了？這一個送上門來找死的，王爺能讓他活到太陽升起，我陸飛星把這把劍吞下去！」

  兩人在門外竊竊私語，隨時準備進去收屍。

  而一門之隔的屋內，拔步床上。

  彌南辰緩緩睜開了眼睛。

  褪去尖銳的刺痛和耳邊揮之不去的嗡鳴，連閉眼便浮現的黏稠血色幻覺也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是他這五年來，睡得最沉，也是最毫無防備的一覺。

  彌南辰深吸了一口氣，剛想動彈，卻察覺到胸前沉甸甸的。

  他垂眸看去。

  懷裡趴著個人。

  祁卿夕幾乎是八爪魚一樣死死纏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那張昨晚被欺負得慘兮兮的漂亮臉蛋，此刻正埋在彌南辰的胸肌里，臉頰透著異樣的紅暈。

  彌南辰目光微動，落在那暴露在錦被外的肩膀和後背上。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布滿了斑駁可怖的紅痕和指印，甚至還有他發狠時留下的幾個帶血的牙印。

  看著真可憐。

  但又異常勾人，讓人想要再弄壞一次。

  彌南辰眼神暗了暗，強壓下清晨本能的躁動，抬起手，在那滾燙的後頸上碰了碰。

  好燙。燒起來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觸碰，祁卿夕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線眼皮，視線正好對上彌南辰那張如神祇般的臉。

  燒得腦子發暈，下意識用臉頰蹭了蹭那結實的胸肌，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嘟囔：「這肌肉，真硬啊……」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彌南辰那隻原本搭在他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一把將人重新按回了胸口，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慵懶：「摸夠了沒？」

  祁卿夕乾脆不裝了，順勢把臉埋進那片結實的胸膛里，深吸了一口氣，理直氣壯地答道：「沒有。」

  彌南辰盯著懷裡的人：「你倒是真不怕死。」

  門外的交談聲雖然壓得極低，但彌南辰聽得一清二楚，小心翼翼的把祁卿夕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腳拿開。

  隨手扯過一件寬大的玄色外袍披在身上，連腰帶都沒系，就這麼大敞著衣襟，赤著腳走向了房門。

  「吱呀——」

  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門外正爭執的陸飛星和趙管家瞬間噤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參見王爺！」

  彌南辰倚在門框上，冷聲道：「說夠了沒有？」

  陸飛星渾身一顫，餘光下意識地往彌南辰身上瞥了一眼，試圖尋找一場惡戰後的血跡。

  然而，血跡沒看到，他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攝政王那大敞的胸膛和結實的腹肌上，赫然印著幾道刺目的、細長的……抓痕。甚至在鎖骨偏上的位置，還有一個隱隱泛著青紫的牙印！

  陸飛星腦子裡「嗡」的一聲，脫口而出：「王爺！您遇刺了？！屬下這就進去把那細作碎屍萬段！」

  說著，他猛地拔出長劍，就要往屋裡沖。

  「砰！」

  一股強悍無匹的氣勁憑空生出，直接將陸飛星掀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

  陸飛星捂著胸口跌落在地，滿臉駭然地抬起頭。

  只見彌南辰不知何時已經沉下臉，那雙黑眸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本王讓你進去了嗎？」

  陸飛星瞬間冷汗直冒，連滾帶爬地跪好：「屬下該死！」

  趙管家在一旁嚇得手裡的托盤都快端不穩了，結結巴巴道：「王、王爺……那白布，還要進去收、收屍嗎？」

  「收屍？」

  彌南辰咀嚼著這兩個字，正欲開口，身後卻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一雙手從他身後伸了出來，沒什麼力氣地環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出來，下巴順勢擱在了彌南辰的手臂上。

  祁卿夕身上裹著彌南辰的另一件外袍，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飄了出來。他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眼底還泛著水光，看著院子裡的兩人，明知故問：

  「夫君，大清早的，他們在吵什麼？」

  「……」

  全場死寂。

  陸飛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個本該被活剝了的楚國死士，不僅沒死，還一口一個「夫君」地貼在他們王爺身上！

  「妖孽！你定是用了什麼邪術！」陸飛星氣得額頭青筋直跳，「王爺，地上那把匕首淬了劇毒，此人留不得啊！」

  祁卿夕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強忍著腦子裡的一團漿糊，虛弱但欠揍地開了口。

  「陸統領是吧？那匕首確實有毒。不過我昨晚嫌它礙事，就隨手扔在地毯上了。你一會兒進去打掃的時候，小心別扎著手。」

  「你——」陸飛星氣結。

  「還有，麻煩陸統領下次拔劍前看清場合。」祁卿夕眨了眨眼，「雖說我是死士，但現在好歹也是王府的半個主子。萬一嚇到我，惹得王爺不高興，陸統領這把劍，可能就真得吞下去了哦。」

  「放肆！」

  陸飛星怒喝道：「你一個細作，竟敢以主子自居！」

  祁卿夕轉頭看向彌南辰，委屈巴巴地告狀：「夫君，他凶我。」

  彌南辰眼眸低垂，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了祁卿夕搖搖欲墜的腰，淡淡道：「聽見了嗎。」

  陸飛星一愣：「王爺？」

  彌南辰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夫人說你沒規矩。」

  轟！

  陸飛星如遭雷擊，趙叔更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還不滾？」彌南辰冷眼掃過。

  「……屬下告退！」陸飛星咬碎了一口銀牙，死死瞪了祁卿夕一眼，這才不甘不願地退出了院子。

  然而，門才剛一關上。

  剛才還耀武揚威、伶牙俐齒的祁卿夕，瞬間就像被抽乾了骨頭一樣，「吧嗒」一下，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去。

  「唔……」

  祁卿夕連站的力氣都沒了，疼得直抽冷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好痛……」

  彌南辰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入手只覺得像抱了個火爐，燙得驚人。這人分明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剛才全憑一口「不能輸了氣勢」的弔詭勝負欲在強撐，此刻危機解除，立刻原形畢露。

  彌南辰看著懷裡燒得眼尾通紅、直冒冷汗的祁卿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回床榻，將他嚴嚴實實地塞進被子裡。

  隨後，彌南辰轉身推開窗，對著院外剛走沒多遠的背影冷聲喝道：

  「陸飛星！」

  陸飛星立刻閃身落下，單膝跪地：「屬下在！」

  「去太醫院，把那個最老的秦太醫給本王提溜過來。告訴他帶上最好的退燒藥。」

  彌南辰頓了頓，想起榻上那人剛才喊疼的慘狀，破天荒地加了一句：

  「還有……拿幾瓶最不疼的消腫化瘀膏。」

  「……啊？」

  陸飛星傻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還不快去！」彌南辰眼底戾氣一閃。

  「是！屬下遵命！」

  陸飛星渾身一激靈，哪敢再多問半句，運起輕功，「嗖」地一聲便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