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份證詞，只缺甲九認帳
下一筆，落向甲五。
裴無咎食指上的黑線猛地繃直。
「救我」的聲音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震顫。甲五後面的「失效」正在褪去，剛被保住的那點殘留意志，隨時可能與記錄一起消失。
「壓住字跡。」寧知微立即道。
昭命尺橫空落下，將甲五的編號鎖在銀光中。
花照影同時放出夢絲，纏住甲五內部那道殘夢。顧青凰以至尊骨金光牽住甲八，防止抹除順著八個編號一併蔓延。
姬照雪最後出劍。
太陰寒氣覆蓋甲一至甲八，將正在改寫的血字暫時凍住。
四人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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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存在」的改寫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卻沒有停止。
甲一已經被徹底改寫。
甲二的「失效」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
甲三與甲四也在不斷褪色。
每消失一筆，四枚未來魂印便向下沉一分。
裴無咎盯著那些血字，忽然發現被改寫的記錄下方，藏著一行比髮絲更細的小字。
他伸手擦去血跡。
「前序承載無人認領。」
「甲九可自願承接。」
寧知微臉色驟沉。
她終於明白，四枚未來魂印為何遲遲沒有直接落下。
「還缺一道手續。」
姬照雪看向她：「什麼？」
「甲九本人認領。」
寧知微用尺角依次點過四枚未來魂印。它們都懸在外部認證的位置，最下方卻另有一道細長空槽，寬窄恰好與裴無咎的魂息相合。
昭命尺只能照亮前四處，到了最後一槽便徹底黯淡。
「四證可以作出外判，卻不能代替被定罪者自認。」她沉聲道，「這條因果缺的不是第五個證人，而是甲九的承繼意志。」
四位未來女帝的認證，可以證明那些罪被共同查驗過。
卻不能證明甲一至甲八的罪，應當由甲九繼承。
要完成最後歸屬，還需要甲九自己承認。
只有裴無咎親口說出，他願意接過前八個編號留下的全部因果，這份定罪才能真正閉合。
裴無咎看著那行小字：「原來四位女帝聯名還不夠，最後還得讓我本人按手印。承契計劃辦事挺講手續。」
花照影忍著反噬道：「感動了？」
「感動。它若把這份認真用在發月俸上，萬象商會都能評個善堂。」
血字像是聽懂了他的譏諷。
甲五的編號陡然裂開。
一聲短促慘叫順著黑線刺入裴無咎識海。
下一刻，半空浮現出新的字跡。
「承前八罪，可止抹除。」
「認領甲九，可保四證。」
四女腕間的證印同時收緊。
姬照雪背後的未來月影忽然崩碎半邊，她的魂火在投影中迅速暗淡。
花照影身後的輪迴夢輪寸寸斷裂，無數夢境化作灰燼。
寧知微手中的未來命書被黑火點燃，連她自己的名字都開始消失。
顧青凰背後的凰翼則被一根根斬斷，完整至尊骨再次染血。
四段未來死亡結果，同時壓向裴無咎。
沒有前因。
只有她們死去的畫面。
規則在告訴他，只要不認領前八個編號的罪，她們的未來便會走向死亡。
裴無咎頭頂，負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天命徹底展開。
無數黑線垂落，像一張遮住東院的巨網。
每一根線都在重複同一個結果。
甲一至甲八消失。
四證魂滅。
甲九承罪。
裴無咎額角滲出冷汗。
他知道那些未來死亡可能是真的。
也知道它們可能來自另一條未來。
可姬照雪四人死去的畫面就在眼前，甲五的慘叫也正順著黑線不斷傳來。
只要一句話。
只要他說願意承接。
編號停止抹除。
四枚證印也能暫時保住。
【別認。】
姬照雪的心聲先一步響起。
【我的命，不需要他替我簽。】
花照影臉上仍掛著笑，心聲卻冷得沒有半分玩笑。
【他若為了救我們認下這些罪，前面所有證據就都白查了。】
寧知微死死壓住昭命尺。
【承擔代價是意願，承認罪名是事實。不能混為一談。】
顧青凰握刀的手已經抬起。
【他敢簽，我便先剁了他的手。】
裴無咎聽著四道心聲，目光依次從她們臉上掃過。
「裴無咎。」姬照雪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看著我。」
他抬頭。
「那些只是結果，不是命令。」她一字一句道，「不許認。」
「可甲一至甲八在消失。」
「我們會查。」
「你們的未來也在死。」
姬照雪握得更緊：「那是我們的命。」
裴無咎沒有抽回手。
「所以我願意救。」
四枚未來魂印齊齊一震。
甲一至甲八的改寫也停頓了一息。
半空中，立刻浮現出新的血字。
「甲九自願承罪。」
只差最後一個字，便要徹底成形。
「慢著。」裴無咎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那行血字，「我說的是自願救人，誰讓你寫成自願承罪？」
血字停住。
寧知微猛地抬頭。
裴無咎繼續道：「我願意承擔救人的風險，願意挨打，願意加班，必要時也願意替他們擋一次。」
「但我沒有承認那些罪是我的。」
「願意承擔後果，不等於承認自己是兇手。」
「我替一個人擋刀，只能證明我想救他，不能證明那把刀是我捅的。」
昭命尺驟然亮起。
半空中的「甲九自願承罪」轟然崩碎。
花照影眼中亮起一絲笑意：「說得這么正氣，我差點不認識你了。」
裴無咎嘆氣：「主要是承罪沒有補貼。」
「若有呢？」
「那也不認。工傷可以領，黑鍋不能按斤賣。」
顧青凰放下了準備剁手的刀：「還算清醒。」
裴無咎看了眼她的刀鋒：「顧姑娘下次關心人，能不能換個不見血的方式？」
「不能。」
姬照雪仍沒鬆開他的手腕。
【他方才真的動搖了。】
【不是為了脫罪，是為了救人。】
【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死，是明知能救卻不去救。】
裴無咎避開她的目光，轉向那些重新開始褪色的編號。
「我可以承諾查清甲一至甲八，可以承諾不放棄求救者，也可以承擔由此產生的風險。」
「除此之外，一筆不認。」
規則沉默了數息。
四枚未來魂印仍在。
甲一至甲八仍在緩慢消失。
四女的死亡影像也沒有散去。
裴無咎拒絕了承罪，卻沒能解除逼迫。
忽然，東院上空所有黑色因果線同時向中央聚攏。
一根又一根，交織成封皮、書脊與厚重紙頁。
轉眼之間，一本足有半人高的黑色帳冊懸在眾人面前。
封皮上，四個血字緩緩浮現。
《承罪總帳》。
帳冊自行翻開。
左側排列甲一至甲八。
右側只寫著甲九。
中間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罪名，可每一條歸屬處都被黑色因果遮住，尚未顯出轉移方向。
最下方，留著一個空白簽名處。
四枚未來女帝魂印懸在其上。
而簽名處旁邊，已經凝出一支由黑色因果化成的筆。
筆尖正對裴無咎。
只等甲九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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