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未來的她們，都給我定過罪
「甲九……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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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鑽入耳中的那一刻，裴無咎食指猛地一顫。
纏在指上的黑色因果線隨之收緊，甲五表面的「失效」二字輕輕震動，卻再沒有傳來第二句話。
寧知微立刻察覺：「怎麼了？」
「有人說話。」裴無咎沒有隱瞞，「從甲五傳來的，只說了救我。」
花照影眸光凝起：「我們都沒聽見。」
「因果線只接在他身上。」寧知微以昭命尺隔空驗過，神情嚴肅，「傳訊確實發生過，但來源無法確定。可能是殘魂，也可能是預留的求救記錄。」
裴無咎看著甲五：「能回話嗎？」
「最好不要。」姬照雪道，「你一旦回應，可能會被視為接受甲五的因果。」
裴無咎沉默片刻，沒有扯斷黑線，也沒有開口答應。
「先保住這根線。」他說，「救不救要查，不能拿一句話就認帳。否則萬象商會門口每天都有十幾個人喊救命，我早被他們登記成終身夥計了。」
話音剛落，懸在四張證據上方的未來魂印同時震動。
甲五的求救像觸動了某種禁制。
凍結萬物的月影率先鋪開。
東院上空，出現了一道高坐於冰冷帝座上的身影。
銀髮垂落，太陰劍橫在膝前。
那張臉與姬照雪一模一樣，卻比現在的她多了萬載歲月沉澱出的冷寂。
未來的姬照雪抬起眼，只說了八個字。
「甲九命線，當斬，不留。」
沒有案由。
沒有證物。
也沒有她為何作出判決的過程。
只有結果。
現世的太陰劍發出一聲哀鳴。
姬照雪臉色沒有變化，握劍的手卻緩緩收緊。
【未來的我，真的要殺他。】
第二道夢輪亮起。
無數夢境首尾相接，一名紅衣女子赤足站在輪迴盡頭。她眉眼妖冶，身後卻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未來的花照影拈著一粒嫁夢砂，輕聲宣判。
「裴無咎所負夢債，證成。其名不入輪迴。」
花照影唇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以夢絲掃過投影，臉色反而更加難看：「情緒是真的，魂息也是真的。她沒有被操控。」
寧知微腕間的銀色尺痕隨之展開。
一卷看不見首尾的命書懸在半空。
未來的寧知微站在命書之前，親手寫下一行銀字。
「甲九罪錄，覆核無誤，維持原判。」
她落筆極穩。
沒有遲疑。
沒有被逼迫的痕跡。
最後，青凰振翼。
火海中的顧青凰已經擁有完整至尊骨。她手執染血長刀，身後是重建後的顧家祖祠。
她看著一塊刻有甲九的罪碑，只留下一句。
「顧氏血案，罪歸甲九。」
四段未來。
四道判詞。
四枚真實魂印。
裴無咎站在投影中央，忽然覺得自己那五十塊靈石的月俸實在委屈。
「我還活著的時候，你們輪流審我。等我到了未來，四位女帝還要開個聯名追責會。」
花照影看著未來的自己：「怕了？」
「怕。」裴無咎回答得十分誠實，「這種陣仗，危險補貼至少得按帝境算。巡天司若只給我五十塊，我死後都得回來申訴。」
沒人笑。
因為四道判詞太真了。
寧知微以昭命尺逐一查驗，銀紋連續亮起四次。
「都是未來魂息，都有真實情緒，也都有各自權柄留下的完整痕跡。」
顧青凰盯著未來的自己：「所以這些不是偽造？」
「不能這樣說。」寧知微道，「只能確認它們取自真實的未來片段。可能屬於另一條會發生的未來，也可能截走了結論，藏起了形成結論的條件。」
姬照雪終於開口：「與前兩日一樣。」
真實結果。
隱藏前因。
未來的她確實說過要斬甲九，卻不代表她是在何種處境下、面對何種甲九說出這句話。
花照影也盯住那句「其名不入輪迴」：「我未來最討厭別人替我說話。現在倒好，它連我自己的話都偷來替我說。」
她抬手捏碎投影邊緣一縷夢霧。
夢霧裡沒有前因，只有被反覆加固的判詞。
寧知微則注意到，四份判詞下方都缺少案卷編號、證據目錄和審理經過。
「這不是完整判詞。」她道，「只有最後一頁。」
顧青凰冷笑：「最後一頁，偏偏是最容易殺人的一頁。」
規則不需要她們知道為什麼。
只需要她們看見，未來的自己已經判過。
既然未來的太陰、輪迴、昭命與青凰都認定甲九有罪，現在的她們還有什麼理由拒絕落印？
四枚證印開始發燙。
一股無聲壓力湧入四人神魂。
承認未來的自己。
相信未來的自己。
服從未來的自己。
姬照雪看向裴無咎：「你沒有話要問？」
「問什麼？」
「未來的我們都給你定過罪。」
「所以呢？」
她眸色微沉：「你不懷疑？」
裴無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道說著「甲九命線，當斬」的未來身影。
「懷疑。」
四女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裴無咎接著道：「我懷疑她們為什麼這麼判，懷疑中間缺了多少頁，懷疑這裡的甲九還是不是我。唯獨沒理由拿一段沒頭沒尾的未來，回來給現在的你們定罪。」
姬照雪呼吸微頓。
【可若未來的我，真的親手殺了他呢？】
裴無咎看見她緊繃的指節，故意往太陰劍旁挪了一寸。
「你做什麼？」姬照雪冷聲問。
「證明我還敢站在你劍邊。」
「愚蠢。」
「不是信你，是信手續。」裴無咎一本正經，「現在的姬巡天使沒有簽字，我總不能因為未來的她一句話，先向現在的你追討撫恤。」
花照影輕輕笑了：「那我呢？未來的我可是連輪迴都不讓你進。」
「那就等我死了再投訴。」
「若我不受理？」
「託夢催辦。你是千夢樓少主，總不能拒收夢件。」
花照影終於笑出聲，眼底那點因未來判詞而生的陰霾散了幾分。
顧青凰卻依舊冷冷看著他：「我未來仍認定你與顧家血案有關。」
「那就讓未來的你拿完整案捲來。」裴無咎道，「現在的你保住了兩份衝突證據，沒有替規則選兇手。這件事，比那一句判詞可信。」
顧青凰握刀的手鬆開少許。
寧知微沒有參與這場對話。
她一直在看四份未來判詞的落款。
太陰判詞有日期。
輪迴判詞有日期。
青凰判詞也有日期。
唯獨她自己的判詞，日期被銀色命光遮住了一半。
寧知微以昭命尺一點點刮開命光。
「別碰。」未來投影中的她忽然抬頭。
這是四段判詞出現後，未來身影第一次對現世作出反應。
寧知微動作沒有停。
「未來的我，也不能阻止現在的我查證。」
昭命尺重重落下。
遮擋日期的命光徹底碎裂。
寧知微看清落款，又迅速翻出先前證印投放的裴無咎死亡記錄。
兩個日期被她並排放在一起。
裴無咎死亡在前。
她的判詞在後。
整整晚了八日。
寧知微臉色驟變。
「這份給裴無咎定罪的判詞……」
「寫在他已經死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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