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它要四位女帝替它簽字
「所載諸罪，是否可歸入甲九？」
血字懸在東院上空，久久不散。
沒人回答。
四枚證印卻沒有等待。它們中央的空白印位緩緩轉動，開始從姬照雪四人的神魂中抽取氣息。
寧知微第一時間按住昭命尺：「不要抵抗，先看它取什麼。」
顧青凰冷聲道：「任它抽取？」
「若它要的是我們現在的魂印，一觸即止。若不是，我們越抵抗，它越會藏起來源。」
四女同時放鬆一線防備。
姬照雪腕間流出一縷清冷劍意。
花照影的證印抽走一絲夢念。
寧知微的命數被牽出銀白細線。
顧青凰掌心則浮現一滴帶著至尊骨余息的血。
四種氣息分別落入空白印位。
下一刻，全被吐了出來。
裴無咎看得眼皮一跳：「嫌棄？」
花照影瞥他：「你被四個人同時嫌棄過？」
「萬象商會發月俸時嫌我手伸得太快，平日幹活又嫌我腿不夠多。算兩次。」
寧知微沒有理會他們，盯著被退回的四道氣息：「它要的不是我們現在的魂印。」
姬照雪眸色微沉：「再試。」
她抬起太陰劍，將一縷屬於巡天使的劍意壓入證印。
空白處依舊沒有接受。
可太陰劍即將離開時，證印深處忽然傳出一聲極輕劍鳴。
那聲音與姬照雪的劍意同源，卻比她此刻的力量古老、浩瀚。寒氣只泄出一絲，東院屋檐便凝上一層蒼白月霜。
太陰劍在她手中驟然震動，竟要自行朝空白印位落下。
顧青凰眼神一厲，抬手扣住劍鞘。
收劍權發動。
劍鳴被強行壓回鞘中。
姬照雪看著手腕，神情比月霜更冷：「那不是我現在的劍意。」
「是未來的你。」花照影忽然道。
她指尖繞出一縷夢絲，沒有探入證印，只貼著外圍轉了一圈。原本單向流動的夢絲，在靠近空白印位時首尾相接，形成一道她現在根本無法維持的輪迴。
輪迴只存在半息便轟然破碎。
花照影手指一顫，笑意卻淡了：「它藏著一縷完整輪迴之後才會出現的魂息。」
寧知微立刻翻轉昭命尺。
尺上代表她當前命數的銀線只走到第七寸，證印中的氣息卻從第七寸之後憑空出現，延伸向昭命尺無法測量的遠處。
不是過去。
也不是現在。
是從尚未抵達的命數盡頭，截來的一段結果。
最後，眾人看向顧青凰。
她沒有動。
證印卻先一步亮起。
一聲清越凰鳴從血色紋路深處傳出，顧青凰胸口的至尊骨殘源隨之震顫。火光在她背後匯聚成一雙殘缺羽翼，羽翼中央，本該被挖走的骨骼竟完整無缺。
顧青凰死死盯著那道虛影：「我現在沒有完整至尊骨。」
「所以這也不是現在的你。」寧知微收緊五指，「四枚證印借用的，是天幕中出現過的未來身份。」
太陰女帝。
輪迴女帝。
昭命女帝。
青凰女帝。
四個未來稱號在眾人心中同時浮現。
東院卻比剛才更安靜。
裴無咎望著四枚空白印位，半晌才道：「我一個月領五十塊靈石，犯案待遇倒挺高。定個罪，居然要請四位女帝聯名。」
花照影輕笑：「覺得榮幸？」
「只覺得審案費不好結。四位女帝按時辰收費，把我賣九次都不夠。」
「重點不是四位女帝。」寧知微盯著血字，「是未來。」
她將四張證據記錄疊在一起。
「當前的我們只能證明此刻作出過判斷。可若借用未來身份落印，結果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姬照雪接過她的話：「未來的我們，也曾共同認可甲九承罪。」
顧青凰眼底寒意更重：「它在提前製造一份無法被未來推翻的判決。」
未來若有人質疑甲九為何承載這些罪，規則便可以拿出四枚魂印。
太陰認過。
輪迴認過。
昭命認過。
青凰也認過。
四位未來女帝共同認證過的結果，足以讓無數後來者放棄繼續追查。
甚至連未來的她們自己，都可能被這份結果反過來束縛。
【如果未來的我真的判他有罪呢？】
姬照雪心底浮現一道冷硬念頭。
【未來的判斷，是否比現在的我更接近真相？】
她握劍的手沒有動，巡蹤寒絲卻無聲纏緊裴無咎手腕。
裴無咎低頭看見寒絲勒出的紅痕，抬手覆住絲線：「未來的帳，等未來再結。」
姬照雪側眸。
「現在誰簽字，誰負責。」他認真道，「萬象商會都不敢拿夥計十年後的手印，回來補今天的賣身契。至少不敢當著巡天使的面。」
「所以？」
「所以我只認站在這裡的你們。」
姬照雪指尖微頓。
【這個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沒有鬆開寒絲，只冷聲道：「少拿商會契書與此事相提並論。」
裴無咎識趣閉嘴，耳根卻被月霜映得有些發紅。
寧知微已經在案卷上寫下結論：「未來魂印不等於現世本人意志。截取未來權柄，也不能視為當前授權。」
她將這句話放到昭命尺下。
尺紋亮起三寸。
不完整，卻沒有否定。
「有用。」顧青凰抬手握住腕間證印，「既然不是我們的東西，就挖出來。」
她以刀尖劃開證印邊緣的皮膚。
鮮血流下，證印卻沒有損壞，而是從皮膚表面沉入血肉。刀尖追到哪裡，它便退到哪裡，始終與她的神魂保持一線連接。
花照影也試著以夢絲包裹證印。
證印直接越過夢境，出現在她清醒意識之中。
寧知微用昭命尺封住自己的命數，空白印位便轉而抽取昭命尺上那道來自未來的銀線。
最後，姬照雪以太陰寒氣將整條手臂凍結。
證印沉寂了一息。
隨即，一縷遠比她更強的太陰之力從內部湧出，反過來融化了冰層。
四種方法。
全部失敗。
裴無咎盯著顧青凰仍在流血的手：「先止血。再挖下去，證印沒掉，你的工傷賠償先有著落了。」
顧青凰冷冷掃他一眼，卻還是收刀封住傷口。
「毀不掉，封不住，也無法用現在的魂印覆蓋。」寧知微道，「但它仍缺最後一步。未來權柄只是被借來，真正落印還需要經過我們的神魂。」
花照影眯起眼：「借未來的刀，逼現在的我們握住刀柄。」
「正是如此。」
四女對視一眼。
姬照雪率先開口：「我不授權。」
花照影輕輕擦去指腹血跡：「未來的我若想簽，讓她自己來找我。」
寧知微將「拒絕認證」寫入案卷：「證據歸屬未明，不予落印。」
顧青凰握緊刀柄：「顧家的仇，我自己查。誰也別想替我指定兇手。」
四道拒絕同時落下。
半空中的血字劇烈扭曲。
裴無咎頭頂的負天命猛然下沉，甲一至甲八也開始發出細密裂響。
緊接著，四枚證印中央的空白處，各自浮現出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魂光。
一輪凍結萬物的月影。
一道首尾相銜的夢輪。
一枚書盡命數的銀色尺痕。
一隻浴火振翼的青凰。
那不是現在的她們能夠留下的印記。
四枚來自未來的魂印，已經出現在簽名處上方。
只差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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