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它開始現場證明我該死
黑色因果絲從裴無咎心口鑽出。
絲線很細，卻帶著一股令人神魂發冷的氣息。
它沒有飄向別人，而是沿著裴無咎的胸膛緩慢爬行，最後纏住他的脖頸。
姬照雪本能地抬手。
可她剛要靠近，掌心暗淡的「執」字便重新亮起。
【封住甲九行動。】
【為處決做準備。】
姬照雪立刻停下腳步。
「別碰他。」
寧知微比她更快開口。
昭命尺已經懸在裴無咎頭頂，青白光芒將那根黑線完全籠罩。
顧青凰拔出太陰劍。
「斬掉呢？」
「不能斬。」
寧知微盯著尺面浮現的紋路。
「這根因果絲沒有連接外界。」
「它來自裴無咎體內。」
顧青凰目光驟冷。
「甲九真的在侵蝕他？」
裴無咎低頭看著胸前的黑線。
「先別急著給我定罪。」
「萬象商會報工傷也講究先驗傷。總不能我剛咳一聲，管事便拿著棺材問我喜歡什麼顏色。」
花照影靠在廊柱旁，臉色仍未恢復。
「你現在還有心情挑棺材？」
「當然。」
裴無咎摸了摸脖頸上的黑線。
「若巡天司出錢，我要最貴的。若從我月俸里扣，那就不必埋了，找塊草蓆比較划算。」
姬照雪冷冷看向他。
「放手。」
「怎麼了？」
「它在吸你的神魂。」
裴無咎動作一僵。
纏在脖頸上的黑線已經沒入皮膚半寸。
一股難以形容的疲憊從神魂深處湧出，讓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他腳下一晃。
巡蹤寒絲立刻繃緊，將他拉向姬照雪。
姬照雪伸手接住他的肩膀，又在即將觸碰時強行停住。
裴無咎最終靠著寒絲穩住身體，與她只隔半步。
兩人誰也沒有再靠近。
【他站不穩了。】
【若任由甲九繼續侵蝕，他會變成死夢裡的樣子。】
【現在動手，還能留下七成。】
姬照雪掌心的血印再次向手腕蔓延。
處決令上的罪名徹底顯現。
【容載甲九，侵蝕本魂。】
緊接著，罪名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本魂尚餘九成。】
裴無咎剛看清這句話，胸口便傳來第二次劇痛。
又一根黑線鑽出。
這一次，它纏住了他的右臂。
手臂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五根手指也失去了知覺。
顧青凰握劍的手微微發緊。
「處決令說的是真的。」
「未必。」
裴無咎咬著牙，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它說我只剩九成，我便立刻壞了一條手臂。」
「這驗明過程，未免太配合了。」
花照影眸光一動。
「你懷疑它在製造傷勢？」
「不是懷疑。」
裴無咎抬起失去知覺的右手。
「是覺得這套流程很眼熟。」
「萬象商會以前剋扣危險補貼時，也會先在帳上寫我無傷，再派人證明我確實無傷。」
「區別只是他們負責賴帳，這東西負責讓我受傷。」
寧知微沒有參與爭論。
她取出一枚測魂珠，懸在裴無咎眉心。
測魂珠原本清澈透明。
可在靠近他以後，珠內立刻浮現出大片黑霧。
黑霧翻滾之間，一個熟悉的數字逐漸顯現。
負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花照影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顧青凰也後退半步。
只有姬照雪仍站在原處。
這個數字，她們早已在天幕中見過。
近億負天命。
它從未消失，只是一直藏在裴無咎體內。
如今，處決令正在把它一點點拖出來。
「數值沒有變化。」
寧知微忽然道。
顧青凰皺眉。
「什麼意思？」
「若甲九正在侵蝕裴無咎，他的負天命應該增加，或者本魂因果應該減少。」
寧知微盯著測魂珠。
「可從第一根黑線出現到現在，負天命沒有增加，本魂也沒有缺失。」
花照影立即聽出問題。
「那處決令為何說他只剩九成？」
「它衡量的可能不是神魂。」
寧知微伸出兩指，在測魂珠上輕輕一點。
珠內黑霧散開，露出裴無咎完整的魂影。
沒有殘缺。
沒有被吞噬。
甚至連那條失去知覺的右臂，在魂影中也依舊完好。
顧青凰眼神驟變。
「傷勢是假的？」
「不。」
裴無咎抬起毫無知覺的手臂。
「疼是真的，動不了也是真的。」
寧知微看向血色處決令。
「傷勢真實，但不是神魂被吞噬造成的。」
「它在調用裴無咎體內原本存在的負天命，把未來可能出現的死亡症狀，提前加載到他身上。」
院中的溫度越來越低。
這比單純的幻覺更危險。
幕後力量沒有憑空偽造傷勢。
它只是借用了裴無咎自身的近億負天命。
傷是真的。
痛苦是真的。
甚至死亡也可能是真的。
唯獨傷勢背後的解釋，未必是真的。
花照影看著那張處決令，低聲道：「它要讓姬照雪親眼看著他一點點壞掉。」
「直到她相信，太陰劍是唯一的辦法。」
姬照雪沒有說話。
她看著裴無咎失去血色的右手，掌心血印越來越亮。
【若傷勢繼續，他會死。】
【即便沒有被侵蝕，負天命也會殺死他。】
【太陰劍至少斬開過那些黑線。】
顧青凰懷中的劍再次震動。
這一次，劍鋒竟自行頂開劍鞘半寸。
冰冷劍光映在裴無咎臉上。
他看著那截劍鋒，喉結輕輕滾動。
怕歸怕，他卻沒有後退。
「把劍收回去。」
顧青凰冷聲道：「它能斬斷因果絲。」
「也能順便斬斷我。」
「我可以控制。」
「可處決令就等著你們動手。」
裴無咎看向寧知微。
「繼續記錄。」
姬照雪皺眉。
「你還要試？」
「它想證明我該死，總得允許我看看它怎麼做證。」
「若再出現一根黑線呢？」
「那就多記一筆。」
裴無咎扯了扯嘴角。
「等出去以後，按根數結算工傷。一根少於十塊靈石，我絕不簽字。」
寧知微深深看了他一眼，將昭命尺完全展開。
「第一根黑線出現於處決令宣布驗明之後。」
「第二根黑線出現於本魂尚餘九成之後。」
她每說一句，尺面便留下一個準確刻度。
血色處決令似乎察覺到她在記錄，紙面再次滲出墨跡。
【甲九侵蝕加劇。】
【本魂尚餘八成。】
字跡剛剛出現，第三根黑線便從裴無咎後心鑽出。
他的臉色驟然慘白，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姬照雪終於控制不住，向前邁出一步。
「裴無咎！」
「別過來！」
裴無咎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撐住地面。
黑線已經爬上他的臉頰。
可他沒有看姬照雪，也沒有看那柄太陰劍。
他盯著地上的黑血。
「寧知微，時間。」
寧知微低頭看向昭命尺。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處決令寫下本魂尚餘八成，在前。」
「你吐血，在後。」
顧青凰沉聲道：「這能說明什麼？」
寧知微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寒意。
「不是甲九侵蝕在證明處決令正確。」
「是處決令先作出判定，再利用他的負天命製造對應傷勢。」
她話音剛落，昭命尺上忽然提前浮現出一行記錄。
【三息之後，裴無咎心脈停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