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記得我求她殺我

  「我記得，你曾經求我殺你。」

  姬照雪這句話落下，裴無咎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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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接受別人拿他的臉殺人。

  也可以接受別人冒領他的月俸。

  但他不能接受，未來的自己竟然如此敗家，連命都要主動送出去。

  「什麼時候？」

  裴無咎扶住姬照雪，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在哪裡？」

  「巡天峰，太陰命燈前。」

  姬照雪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段突然出現的畫面。

  「當時你身上全是血。」

  「你將太陰劍交給我，讓我在第二日結束以前殺掉你。」

  裴無咎立即問道：「我有沒有交代遺產？」

  姬照雪睜開眼睛。

  「什麼？」

  「靈石、俸祿袋、危險補貼，還有你欠我的一百塊。」

  裴無咎一項項數過去。

  「我都準備死了，總不能一句交代都沒有吧？」

  姬照雪沉默片刻。

  「沒有。」

  「假的。」

  裴無咎當場作出判斷。

  寧知微額角輕跳。

  「就憑這個？」

  「當然。」

  裴無咎理直氣壯。

  「我可以死，帳不能爛。」

  「一個連靈石交給誰都沒說，便求著別人殺自己的裴無咎，怎麼可能是真的？」

  顧青凰冷冷開口。

  「也可能你臨死以前，終於想通靈石沒命重要。」

  裴無咎看向她。

  「那還不如說我突然修成大乘。」

  「至少後者聽起來更合理。」

  四周眾人一時無言。

  他們竟然覺得裴無咎說得有幾分道理。

  寧知微卻沒有因為這點荒唐細節，便直接判定記憶為假。

  「花照影。」

  「將那段記憶投出來。」

  花照影走到姬照雪面前，指尖浮現出一縷紫色夢霧。

  「只是提取表層記憶，不會進入你的夢境。」

  「可願意？」

  姬照雪點頭。

  「開始。」

  夢霧接觸她眉心後，迅速在半空鋪開。

  一座昏暗大殿出現在眾人眼前。

  太陰命燈高懸於祭台，銀白燈火微微搖曳，將殿內照得一片清冷。

  姬照雪站在命燈前。

  她身上穿著玄黑色巡天祭衣，右手握著太陰劍，臉色比現在還要蒼白。

  在她面前，跪著一個滿身鮮血的青年。

  正是裴無咎。

  他的灰色錄事服已經被鮮血浸透，胸口布滿細密裂痕，黑色罪氣不斷從傷口中湧出。

  「姬照雪。」

  畫面中的裴無咎艱難抬頭。

  「我求你。」

  「第二日結束以前，殺了我。」

  「再晚一步，甲九便會徹底吞掉裴無咎。」

  記憶畫面到此停住。

  封罪井附近沒有人開口。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甲九會吞掉裴無咎。

  這意味著，在那段記憶里，甲九與裴無咎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一個是承罪編號。

  另一個才是真正的人。

  「繼續。」

  寧知微沉聲開口。

  花照影指尖夢霧變得更加濃郁。

  可無論她如何催動，畫面中的裴無咎都不再說話。

  整段記憶像被人從中間斬斷。

  只有他跪在命燈前的身影，不斷向外滲出鮮血。

  姬照雪死死盯著畫面。

  那份記憶太真實了。

  她記得自己當時握劍的觸感。

  記得命燈落在劍鋒上的冷光。

  甚至記得裴無咎說出「我求你」時，她心口傳來的疼痛。

  可理智又在不斷提醒她。

  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

  「你答應他了嗎？」

  寧知微突然詢問。

  姬照雪手指一顫。

  「沒有。」

  回答出口後，那道陌生聲音再次在她心底響起。

  【你答應了。】

  【這是你救他的唯一辦法。】

  姬照雪神色驟冷。

  「它又說，我已經答應了。」

  顧青凰握緊長槍。

  「它在補全記憶。」

  「不。」

  裴無咎盯著畫面中的自己，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絲冷意。

  「它不是在補全記憶。」

  「它是在替姬照雪作出選擇。」

  只要姬照雪說沒有答應，那道聲音便告訴她已經答應。

  她說自己不會殺裴無咎，聲音便告訴她這是救人的唯一辦法。

  對方沒有奪走她的神志。

  卻在不斷替她安排一個已經作出的決定。

  「先查時間。」

  裴無咎忽然開口。

  寧知微看向他。

  「你發現了什麼？」

  「命燈左側的刻時盤。」

  裴無咎指向記憶畫面。

  「上面顯示的是子時三刻。」

  眾人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太陰命燈左側，確實懸著一塊銀色刻時盤。

  指針停在子時三刻。

  寧知微皺起眉頭。

  「這能說明什麼？」

  「姬照雪說，這段記憶發生在昨夜。」

  裴無咎轉頭看向藥閣掌柜留下的交易記錄。

  「可昨夜子時三刻，我們正在藥閣追查那一塊靈石。」

  「你、花照影、顧青凰和姬照雪全部在場。」

  「我還為了四十九塊靈石，與藥閣掌柜爭了整整半個時辰。」

  藥閣掌柜臉色發苦。

  他對那一幕記得太清楚了。

  裴無咎不僅退了丹藥。

  還把丹盒的錢也一併要了回去。

  一塊都沒少！

  「所以這段記憶不可能發生在昨夜。」

  顧青凰立即明白過來。

  「可姬照雪為什麼會記得如此清楚？」

  「還有問題。」

  裴無咎再次指向畫面。

  「我跪著的位置。」

  眾人看去。

  記憶中的裴無咎正跪在命燈前方的黑色石板上。

  「怎麼了？」

  花照影問道。

  「那塊石板是寒玉製成。」

  裴無咎認真回答。

  「我一個鍊氣境，身受重傷，為什麼不找個蒲團再跪？」

  寧知微閉上眼睛。

  她就不該期待這個人發現什麼驚天線索！

  花照影卻忍不住笑了。

  「裴公子都準備求死了，還會在意膝蓋冷不冷？」

  「死歸死，凍傷算工傷。」

  裴無咎反駁。

  「這是兩回事。」

  姬照雪原本緊繃的心神，被他氣得鬆動幾分。

  可她再看向記憶中那個滿身鮮血的裴無咎時，眼中仍舊藏著無法掩飾的擔憂。

  【如果這段記憶真的會發生呢？】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跪在我面前求我動手呢？】

  【我該救他，還是該拒絕他？】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臉上的玩笑一點點收起。

  「姬照雪。」

  「嗯？」

  「以後若有一個裴無咎跪著求你殺他，先別答應。」

  「為什麼？」

  「先打他兩巴掌。」

  裴無咎神色認真。

  「若是假的，打死不虧。」

  「若是真的，先把他打醒。」

  姬照雪盯著他。

  「若打不醒呢？」

  「那就等現在的我，親口告訴你該怎麼做。」

  裴無咎看向半空中的記憶。

  「未來的我，不能替現在的我認命。」

  姬照雪心頭微震。

  那道聲音卻沒有再次出現。

  半空中的記憶畫面，也在此刻開始劇烈搖晃。

  寧知微忽然將昭命尺插入紫色夢霧。

  銀色刻度飛速轉動。

  一圈。

  十圈。

  百圈。

  最終，尺面上的因果指針竟沒有指向過去。

  而是指向了尚未到來的明日！

  寧知微臉色徹底變了。

  「姬照雪沒有記錯時間。」

  「什麼意思？」

  顧青凰立即追問。

  寧知微死死盯著那段虛假記憶。

  「這不是有人把一段過去塞進她腦中。」

  「而是有人將一段尚未發生的未來，提前寫成了她已經經歷過的記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