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要進我三年前的夢

  「我要進入你三年前的夢。」

  花照影一句話，讓貨棧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無咎身上。

  裴無咎沒有猶豫。

  「不行。」

  上次只是讓花照影觸碰夢境表層，便發現他的記憶被切走了三塊。

  這次要是真讓她整個人進去，誰知道出來以後，他還能不能記得自己姓什麼？

  萬一花照影看見哪段夢比較可口，順嘴嘗上一口。

  

  他連證據都找不到！

  「拒絕得真快。」

  花照影美眸微眯。

  「你不是想知道雇契檢查時發生過什麼嗎？」

  「想。」

  「那便讓我進去。」

  「我想活著知道。」

  裴無咎指向寒水城血瓶。

  「這東西已經證明，我的夢不僅能吃，還能賣。」

  「萬象商會切走三段，轉頭便給我安排了挖骨、滅門、盜卷和通敵。」

  「你若再吃一段，我怕明日醒來，蒼玄界又多出一樁由我負責的滅世大案。」

  花照影被氣笑了。

  「姐姐在你眼裡，便這麼不守信用？」

  「你第一次見我，便想吃掉我的夢。」

  「第二次見我，準備把我的夢養旺以後每天吃一口。」

  「如今突然談信用，是不是有些難為信用了？」

  花照影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姬照雪則向前半步，擋在裴無咎與她之間。

  「不必入夢。」

  「血瓶、殘紙和夢紋已經足以證明，此處與寒水城因果嫁接有關。」

  「至於三年前發生過什麼，可以繼續尋找其他證據。」

  花照影看向她。

  「其他證據？」

  「這座貨棧里的大部分記錄都被人清理過。」

  「裴無咎真正經歷過的事情，只剩在被切開的夢境邊緣。」

  「若不進入其中，誰知道他們當初究竟取走了什麼？」

  寧知微檢查完殘紙，抬起頭。

  「她說得沒錯。」

  姬照雪眼神一冷。

  「寧知微。」

  「夢境內容不能直接作為定案證據。」

  寧知微語氣依舊平靜。

  「但可以指明下一步調查方向。」

  「只要知道當年雇契檢查的真正地點、參與人數和使用手段，我們便能繼續尋找對應物證。」

  「這是目前最快的辦法。」

  「也是最危險的辦法。」

  姬照雪握緊劍柄。

  「花照影擁有噬夢靈體。一旦她在夢中失控，裴無咎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花照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姬妹妹，你到底是在保護他，還是在替他做決定？」

  貨棧驟然安靜。

  姬照雪沒有回答。

  花照影繼續說道：「要不要冒險，要不要進入夢境，應該由裴無咎自己選擇。」

  「他是巡天司的戴罪證人。」

  「他也是一個活人。」

  兩人四目相對。

  太陰寒氣與紫色夢霧無聲碰撞。

  裴無咎站在中間，忽然覺得自己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一個想阻止。

  一個想進去。

  為什麼沒人先問問夢的主人？

  「夠了。」

  顧青凰突然開口。

  她看著寒水城血瓶，眼中依舊壓著痛苦。

  「我要知道那段夢裡有什麼。」

  「可若裴無咎不同意，誰也不能強迫他。」

  花照影收回目光，第一次鄭重地看向裴無咎。

  「我可以立下限制。」

  「第一，只進入你第二次雇契檢查前後的夢境。」

  「第二，不觸碰無關記憶。」

  「第三，不吞食任何夢力。」

  「第四，你只要說停，我立即退出。」

  裴無咎沒有立即答應。

  「還有第五。」

  「你說。」

  「口頭約定不算。」

  「寫進天機契書。」

  花照影愣了愣。

  「你還要與我簽契？」

  「當然。」

  裴無咎認真說道：「我已經被一份雇契坑了三年，現在對沒有落字的承諾過敏。」

  寧知微默默取出一張空白契書。

  她算是看明白了。

  裴無咎不是不願冒險。

  他只是必須把每一項風險都算清楚。

  片刻後，五條限制全部寫入契書。

  花照影按下靈印。

  契書隨即化作兩道靈光，分別進入她與裴無咎體內。

  「現在放心了？」

  「還有一個問題。」

  裴無咎問道：「會疼嗎？」

  花照影笑得格外溫柔。

  「會。」

  裴無咎轉身便走。

  「我突然覺得，可以再找找其他證據。」

  花照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只是有一點疼。」

  「一點是多少？」

  「比被人切開神魂輕。」

  「這叫一點？」

  「姐姐保證動作溫柔。」

  裴無咎更加不放心了。

  每個準備下手的人，都喜歡提前說這句話。

  姬照雪看著他不斷往外挪動的腳步，心中有些動搖。

  她希望裴無咎拒絕。

  只要他說不願意，她便會立即帶他離開貨棧。

  可她同樣清楚。

  這段被奪走的記憶屬於裴無咎。

  是否找回來，也應該由他決定。

  「你自己選。」

  姬照雪終於開口。

  裴無咎停下腳步。

  「你不反對了？」

  「我仍然反對。」

  姬照雪看著他。

  「但我不能因為想保護你，便替你放棄真相。」

  「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會守在這裡。」

  裴無咎怔了片刻。

  他聽見姬照雪心中仍在不斷尋找阻止入夢的理由。

  可她最終沒有說出口。

  未來的她，曾經親手斬斷裴無咎的命線。

  或許正因為如此，現在的姬照雪才更想知道，怎樣才算真正尊重他的選擇。

  裴無咎重新看向那瓶血。

  「我同意入夢。」

  他怕死。

  也怕疼。

  可他更怕自己連被拿走了什麼都不知道。

  花照影沒有繼續調笑。

  她讓裴無咎躺在一張空木台上，自己盤膝坐在旁邊。

  姬照雪握住他的手腕，以太陰寒氣護住神魂。

  寧知微布下天機鎖夢陣。

  顧青凰則守在寒水城封盒旁，寸步不離。

  「把眼睛閉上。」

  花照影的指尖落在裴無咎眉心。

  「別抵抗。」

  「姐姐帶你回三年前。」

  紫色夢霧緩緩散開。

  裴無咎再次睜眼時，已經站在三年前的山腳貨棧。

  那時的他穿著第一件灰色錄事服，手中拿著雇契，老老實實坐在六指掌柜面前。

  「只是抽一瓶血，剪一縷頭髮。」

  六指掌柜將一杯靈茶推到他面前。

  「檢查結束後，商會會多發兩塊靈石。」

  三年前的裴無咎聽見兩塊靈石，毫不猶豫地喝下靈茶。

  很快，他便趴在桌上失去意識。

  現實記憶到這裡便結束了。

  裴無咎一直以為，自己醒來時檢查已經完成。

  可夢境沒有停止。

  兩名戴著黑色面具的人從暗門中走出。

  他們架起昏迷的裴無咎，穿過貨架後方一條隱藏通道。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間布滿血色陣紋的密室。

  裴無咎臉色發白。

  這間密室，從未存在於他的記憶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