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殺我，是為了救我？
「裴無咎，你為什麼沒有回來？」
冰棺前，白髮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帝心所化的長明燈搖曳著，照亮姬照雪蒼白的臉，也照亮棺中那道始終沒有醒來的身影。
下一刻，未來畫面徹底散去。
太初殿前，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未來的姬照雪確實殺了裴無咎。
可那一劍，並非背叛。
斬斷命線，騙過天道。
這很可能是兩個人共同定下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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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計劃失敗了。
裴無咎死了。
姬照雪等了三千年。
想到這裡，眾人再看二人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裴無咎本人也有些發懵。
原來未來的姬照雪不是想殺他，而是為了救他？
不對。
命都沒了，還能叫救？
合著未來的自己負責出主意、送性命、躺冰棺，姬照雪負責動手和守墓。
怎麼看，都是他吃虧！
「斬斷命線，瞞天而死……」
寧知微盯著已經暗淡的天幕，眸光不斷變化。
「這種手段至少涉及命數、因果和天道三重禁忌。未來的裴無咎，為什麼會知道這種方法？」
她沒有因為一段未來畫面感動。
相反，她發現了更大的疑點。
現在的裴無咎只是鍊氣境，連一條複雜些的聚靈陣都看不懂。
未來的他，憑什麼敢算計天道？
寧知微轉頭看向裴無咎。
「你會欺天之術？」
「不會。」
裴無咎回答得十分坦然。
「我要真有這本事，早把天道騙成萬象商會的帳房，替我補發三年拖欠的危險補貼了。」
寧知微沉默了一下。
很好。
還是那個開口離不開靈石的裴無咎。
花照影卻掩唇笑了起來。
「你倒是想得開。」
「未來的你被姬妹妹一劍殺了，現在知道她是為了救你，便不害怕了？」
「怕。」
裴無咎毫不猶豫。
「但以前怕她什麼時候給我一劍，現在至少知道，那一劍落下來之前，我應該點過頭。」
「這麼說，你還挺滿意？」
「一個肯在殺我之前徵求意見的人，已經勝過萬象商會很多了。」
萬象商會讓他背四口黑鍋，還要他自爆滅口。
相比之下，未來的姬照雪居然顯得很講規矩。
這世道實在有些荒唐。
花照影笑意更濃，心中卻沒有表面那般輕鬆。
「帝心守墓三千年，連輪迴都不肯讓他的殘魂進入。」
「她究竟是在等裴無咎回來，還是在阻止什麼東西找到他？」
「還有裴無咎的夢……」
「一個已經死去三千年的人，夢境真的會徹底消散嗎？」
裴無咎眼皮一跳。
這女人看到別人守墓，想到的居然還是吃夢！
輪迴女帝的胃口，果然比感情可靠。
顧青凰握緊了手中短劍。
她沒有看姬照雪，只盯著裴無咎。
「就算那一劍是為了救你，也不能證明你與寒水城無關。」
殿前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繃緊。
「我知道。」
裴無咎沒有反駁。
「你家的血仇，沒有因為我未來死過一次便自動消失。」
顧青凰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裴無咎會趁著天幕替自己說話，要求她放下懷疑。
可他沒有。
「你可以繼續查，也可以繼續盯著我。」
裴無咎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在查清之前，別讓真正的兇手躲在暗處，看著我們兩個互相拼命。」
顧青凰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
至尊骨本源仍在排斥裴無咎。
可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貪財怕死的錄事，或許真不知道寒水城發生了什麼。
姬照雪始終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指尖卻已深深陷入掌心。
眾人以為她是在意守墓三千年被整個蒼玄界看見。
只有裴無咎能夠聽見，那道清冷心聲已經亂了。
「未來的我為什麼會答應？」
「明知道他可能回不來，為什麼還要親手斬斷他的命線？」
「是他執意如此，還是我沒有找到其他辦法？」
「若我當時阻止了他……」
裴無咎心中微動。
姬照雪介意的根本不是眾人的誤會。
她介意的是，未來的自己為什麼允許裴無咎拿命去賭。
「姬巡天使。」
裴無咎忽然開口。
姬照雪抬眸看向他。
「如果以後，我真的找到一種只有死一次才能活下去的辦法……」
「不准。」
裴無咎愣住了。
「我還沒說完。」
「不必說完。」
姬照雪向前一步，站在他與尚未消散的天幕之間。
「未來尚未發生，天幕也只展示了結果，並未證明那是唯一的辦法。」
「現在的你，是巡天司負責保護的戴罪證人。」
她聲音清冷，傳遍殿前。
「案情查清以前，任何人不得取你性命。」
「包括你自己。」
不少弟子神情微妙。
這話聽著是在強調巡天司職責。
可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裴無咎卻沒有開玩笑。
因為姬照雪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同樣傳入了他的腦海。
「若真有走到絕路的一日，我至少要問清，那是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裴無咎怔了片刻，忽然笑道：「明白。」
「以後我要死，先向巡天司遞文書。」
姬照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文書駁回。」
花照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就連寧知微緊繃的嘴角，都輕輕動了一下。
正在這時，一道流光飛入太初殿前。
一名問罪衛匆匆趕來，將密封玉簡遞到寧知微手中。
「司錄大人，周鶴住處又發現一封密令。」
「密令藏在香爐夾層，外面的延時禁制剛剛自行解開。」
寧知微神色一肅，立即將靈力注入玉簡。
玉簡中沒有署名，沒有印記，也沒有任務內容。
只有短短一句話。
「本月十五，照舊領俸。」
裴無咎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每月十五。
那是他過去三年領取十塊靈石的日子。
也是灰衣六指掌柜固定出現的日子。
寧知微翻過玉簡，看了一眼禁制消散的時間。
「今日十四。」
「本月十五，就在明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