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門索人
寧安城
長公主府廊下紅燈籠還未撤,風吹過,大紅喜字也跟著搖晃。
門房李婆子急促尖銳的聲音從長廊一路喊,直到襄竹院才停下:「二少夫人您快去前院瞧瞧吧,顧大太太帶人上門了,說您八字有異,要退婚,將您帶回顧家!」
一模一樣的話從耳畔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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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琅嘴角勾起,上輩子便是在她嫁入長公主府的次日,小賀氏大張旗鼓地帶著一群人來了長公主府,要將她給帶回去。
理由便是,八字太硬六親緣絕,無子克夫,孤寡一生。
往後這十二個字就像是緊箍咒一樣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二少夫人,您,您快去看看吧。」李婆子催促。
顧明琅驟然起身:「走!」
前廳
坐著十幾個人,個個沉著臉。
小賀氏見她來,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朝著正堂上方的一位美艷婦人鞠躬賠罪:「長公主,是顧家疏忽了此事,顧家這就將人接走,絕不會耽擱了二少爺再娶。」
上堂的兆麟長公主長眉一挑,眸子裡全都是怒火,尤其是看向了顧明琅的眼神,如刀子般凌厲。
顧明琅佯裝沒察覺,規規矩朝著兆麟長公主屈膝行禮:「兒媳給母親請安。」
兆麟長公主冷笑一聲,不予回應。
「琅丫頭,這門婚事不作數……」小賀氏上前握住了顧明琅的手,哽咽道:「琅丫頭,咱們顧家清清白白,不能害人吶。」
堂上不知名的長輩你一句我一句,數落顧明琅,誇起小賀氏深明大義。
「顧家也算是有良心,發現八字不合,主動上門賠罪。」
「郢哥兒差點兒就被她給害慘了。」
上輩子也是這些人七嘴八舌地往她身上扣罪名。
她慌亂之下連一句辯駁都解釋不出來,事後再想要辯解,可名聲已經坐實了。
又聽小賀氏娓娓道來:「顧家一直有十六歲之後給顧家女批八字的規矩,原本三個月前就該給你批八字的。但靈空大師外出雲遊,昨日才歸來,今兒受了顧家之邀,給你批了八字,乃是六親緣絕,無子克夫,孤寡一生的命。」
顧明琅一臉驚愕。
那頭兆麟長公主冷了臉,不耐煩道:「雖說此事事發突然,但靈空大師親自批命是絕不會錯的,顧明琅,本宮不能看著你害了郢兒,你今日就跟著顧家打道回府吧!」
「是顧家對不住長公主府,顧家願意賠罪。」小賀氏哽咽又心疼地抹淚,將一個好繼母又明事理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兆麟長公主揉著眉心:「罷了,看在顧家主動揭發的份兒上,本宮姑且不計較顧家欺瞞之過,把人帶走吧!」
看著二人一唱一和就要給自己定下罪,顧明琅當即回頭看向了小賀氏:「母親會不會弄錯了,我的八字怎會是六親緣絕?」
「琅丫頭,這事兒是真的。」小賀氏吸了吸鼻子,面露為難:「誰曾想你是這麼個命,你不認命也沒法子,總不能留下來害人吧?」
嘴上這般說眼睛裡全都是笑意。
「母親,靈空大師在何處?」
「自然還在顧家。」
聽這話,顧明琅立即朝著兆麟長公主道:「還請長公主找幾個人陪同我回趟顧家,事關我一生,我總要親耳聽見才是,若我當真是不祥之人,不必您開口,我自請離開絕不糾纏!」
見她不死心,兆麟長公主指了指一旁的雲嬤嬤:「你跟著一同去!」
雲嬤嬤點頭:「是。」
…
顧明琅跨出門檻,便看見了敞開府外已圍繞一群看熱鬧的百姓,小賀氏站在身後,手裡捏著帕子擦眼淚。
「琅丫頭,長姐要是知道你是這麼個命格,只怕做鬼也不會安心的。」
小賀氏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顧明琅聽的清清楚楚。
顧明琅攥緊了拳,身邊這位小賀氏是她母親的嫡親妹妹,母親還未死時便和她父親勾搭上了。
今日又故意用母親來刺激她,就是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發瘋,再編排點什麼,讓她無力辯駁,他日真的出事了,也不會有人質疑小賀氏什麼。
「母親,我娘已經死了十幾年了,若知曉我婚後第二日,您就上門鬧退婚,確實不得安寧。」顧明琅忽的捂著胸膛,一臉無奈地看著小賀氏:「我都已經出嫁了,竟……竟還是不肯放過我麼?」
在此之前顧明琅的名聲低調謙遜,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今日一襲嫣紅長裙站在那宛若風雨飄搖的花朵,臉上寫盡了委屈,欲言又止地表達了多年隱忍。
「婚後第二日就被娘家找上門,確實有些倒霉。」
「這位顧大太太也是奇怪,什麼事兒非要大張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還能因為什麼,是繼室唄!」
看熱鬧的百姓中忽然出現了其他聲音。
一口一個繼室。
傳到了小賀氏耳朵里,她臉色微變,還不等解釋什麼,顧明琅已經率先一步上了馬車。
小賀氏臉色黑如鍋底,卻也不好辯解什麼,只能深吸口氣:「先回府!」
兩輛馬車飛速趕往顧家
彼時的顧家也是熱鬧非凡,門外圍著無數人在看熱鬧,見顧明琅下來,紛紛指指點點。
顧明琅只當沒聽見,徑直入內。
大堂內
顧家長輩齊聚一堂,最上首的便是顧老太太手握拐杖,穿著絳紫色繡著福壽大褂,頭戴棕色抹額,抹額中間還鑲嵌著一塊鴿子蛋大的紅寶石,整個人十分貴氣。
只是此刻一張臉蒙上了一層陰沉。
「二姑娘回來了!」
一聲喊,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外看。
顧明琅進門
小賀氏也緊跟其後:「老太太,琅丫頭不肯死心,非要親自聽聽占批命。」
顧老太太眉頭一皺。
「祖母,事關孫女一生,親自見證不為過吧?」顧明琅問。
顧老太太長嘆口氣,嘴裡念叨了句家門不幸,而後便叫人去請靈空大師。
約莫一炷香後
靈空大師被請來,身穿灰色袈裟雙手合十,進了門後,小賀氏立即上前,朝對方恭敬道:「勞煩大師將今日二姑娘的批命再說一次。」
「二姑娘乃六親緣絕,無子克夫,孤寡一生之命。」靈空大師聲音沙啞,卻像是一記重錘,定下了顧明琅的一生。
四周顧家長輩聽說後,一片譁然。
「這叫什麼事兒?」
「靈空大師乃寒山寺清修大師,擅批命,所批之人無一不靈驗,絕不會弄錯,琅丫頭,認命吧。」
小賀氏紅了眼,朝顧明琅撲過去:「琅兒,我的兒,長姐早死,你也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我怎麼忍心看你受委屈。只是今日大師批命,咱們不能害人,唯有退了婚,再去庵堂避避風頭,日後再做打算。」
「是該如此!」
一群人附和。
小賀氏見狀急不可耐的朝著雲嬤嬤道:「嬤嬤,我這就去長公主府收拾琅丫頭的嫁妝,是兩家無緣,做不成親家。」
雲嬤嬤無奈嘆了口氣,轉身之際,卻聽顧明琅揚聲:「母親急什麼,我還有疑惑未曾解答,何必這麼著急替我收嫁妝?」
嫁妝兩個字咬得極重。
她母親死後將一批嫁妝封存起來,待她出嫁後才能索取,這也是小賀氏為何要在新婚第二日毀她名聲的原因!
小賀氏面露委屈:「琅兒,你這是何意?你和陸二郎有緣無份,我知你不舍,可你不能害他啊。」
「母親誤會了,我若真是這麼個名聲,絕不會糾纏長公主府。」顧明琅不給小賀氏繼續扣罪名的機會,飛快的朝著靈空大師問:「敢問大師,是從何斷定我的命格?」
靈空大師道:「府上呈交的八字。」
「可否讓我看看?」
「琅兒!」小賀氏眼皮一跳,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別鬧了,靈空大師可是得道高僧,絕不會錯的。」
「非也,我並不是質疑大師的本事。」顧明琅從腰間香囊中取出一枚金鎖,高高舉起:「這是我出生時娘親曾為我打造的,上面刻著我的生辰八字。」
她舉著金鎖環顧一圈:「八字差了一刻,都足以影響一個人的命運,事關我一輩子,我多問幾句謹慎些,母親覺得可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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