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劍門
楊林回到月華峰時，已是深夜。
雪還在下，細密的雪粒被山風卷著，打在臉上像細碎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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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好蟒蛟舟，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走，腳步比平時沉了幾分。
胸口被冰蟒餘波震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蛟鱗甲雖然擋下了大半，但五臟六腑到底還是受了些衝擊。
他一邊走一邊調息，等到了小院門口時，臉色已經恢復如常。
推開門，白小黎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油燈只剩半寸，火苗忽明忽暗的。
楊林心裡一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小黎，回屋睡。」
白小黎猛地驚醒，抬頭看見是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你等得都睡著了。」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楊林衣袍上有幾道撕裂的口子，袖口還沾著血跡，困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你受傷了？」
她猛地站起來，凳子被帶翻在地，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胳膊，在他身上來回摸索。
「沒事，路上遇到點小麻煩。」楊林按住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把家裡收拾一下，我剛才傳音了寧師姐和姬師姐，我有事要跟你們說。」
白小黎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起身開始收拾屋子。
不多時，姬如煙和寧雪瑤先後到了。
寧雪瑤來得快些，金丹初成，氣息沉穩，進門時還帶著一把未收的青竹傘。
姬如煙來稍晚，她如今雖是假丹境，但比起寧雪瑤還是弱了些。
四人圍坐在桌旁。
楊林將那枚天劍門的玉牌放在了桌面正中。
「我今天去飄渺園取藥材，回來的路上被兩個人盯上了。」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個假丹境，一個築基巔峰。跟蹤我到了月華峰外的枯林，用暗器偷襲不成，被我反殺了。」
寧雪瑤拿起那枚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玉質溫潤，正面刻著「天劍門」三個字，背面是一柄長劍的浮雕。
她眉頭微蹙，把玉牌遞給姬如煙。
姬如煙接過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難道宗門裡已經有了正道的間隙？」她抬頭看向楊林，「要不要把這件事稟告宗門？」
「先不急。現在敵暗我明，尚且不知道敵人的數量有多少，如果打草驚蛇，再想揪出這些人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楊林靠回椅背，雙手抱在胸前。
桌邊安靜了片刻。
白小黎一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天劍門，我應該知道一些內幕。」
三人同時看向她。
白小黎深吸一口氣，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靈秀宗、天劍門、玄清觀三宗雖然被稱作正道聯盟，但三宗的行事風格卻天差地別。」
「靈秀宗以煉丹見長，弟子大多出身良家，行事相對正派。玄清觀是道門，講究清修，很少主動惹事。」
她頓了頓。
「可天劍門不一樣。」
「天劍門是正道三宗里戰力最強的。」
「他們的功法以殺伐為主，劍修如雲。他們的宗門文化更是讓人難以接受……」白小黎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用詞，「是拿弟子養蠱。」
「養蠱？」姬如煙皺眉。
「天劍門每年從各地收羅弟子，少則數千，多則上萬。這些弟子入門之後，宗門不會給他們提供任何保護。月例、丹藥、功法、靈石……全靠自己去爭、去搶、去奪。」
白小黎的聲音低了下去。
「每個月月初，月例發下來的那一天，就是天劍門最血腥的日子。實力弱且沒有後台的弟子，剛領到靈石和丹藥，轉頭就會被更強的同門堵在路上搶走。誰敢反抗，輕則被打成重傷，重則直接身死。」
「那宗門不管嗎？」姬如煙苦笑。
「不管。天劍門的規矩就是如此，底下人怎麼爭怎麼搶怎麼殺，宗門一概不問。他們的理念就是——能活下來的，才是最強的。活不下來的，不配做天劍門的弟子。」
「外門弟子如此，內門更甚。內門弟子之間每個月都有排名戰，排名靠前的資源翻倍，排名靠後的連修煉的地方都沒有。至於真傳弟子……那是踩著成千上萬具同門屍體爬上去的。」
楊林聽到這裡，眉頭越擰越緊。
怎麼這天劍門行事，比魔道還要魔？
「天劍門的弟子，大多出身寒微。他們從小在天劍門那種環境裡長大，信奉的就是弱肉強食。長此以往，能活下來的弟子自然實力強悍，從而導致天劍門的整體實力冠絕三宗。」
白小黎看向楊林。
「雖說天劍門的弟子們相互廝殺，但他們在外執行任務時卻異常團結，且會大規模結伴而行。」
「你在碧陽魔宗內遭遇了天劍門弟子的偷襲，那就說明魔宗內部的天劍門弟子一定不在少數。」
白小黎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屋子裡的氣氛已經冷了下來。
楊林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寧雪瑤。
「寧師姐，月華峰的護山大陣，現在是什麼品階？」
寧雪瑤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地階。師尊當年花了大價錢請一位陣道大師布下的，可以抵擋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全力攻擊。雖然比不過護宗大陣，但對比其他各峰的護山大陣要強上不少。」
「那就好。」楊林站起身，語氣沉了下來，「這幾天暫時不要聲張。大家做好防備，都盯緊月華峰的動靜，如果有外人靠近，立刻通知彼此。」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夜色。
雪還在下，月華峰上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另外……」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三人，「除非要事，否則你們儘量不要離開月華峰。最近宗內不太平，月華峰已經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寧雪瑤點了點頭。
姬如煙也鄭重應下。
白小黎站起身，走到楊林身邊，握住他的手。她沒有說話，只是握得很緊。
寧雪瑤已經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青竹傘：「此事我不會聲張，但會知會師尊。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姬如煙也站了起來，朝眾人道別。
兩人出了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屋子裡只剩下楊林和白小黎。
白小黎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悶聲道：「楊林哥哥，你身上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楊林轉過身，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一點小傷，調息兩天就好了。」
白小黎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你騙人。你每次都說小傷。」
楊林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含著兩汪水。
他忽然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白小黎愣了一下，隨即臉騰地紅了，把臉埋回他胸口，悶悶地捶了他一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什麼時候都可以說。」楊林摟著她，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因為我還活著。」
白小黎身體微微一僵。
她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分量。
她死死地抱緊他，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活著就好。」她輕聲說。
「嗯。」楊林拍了拍她的後背，「活著就好。」
窗外，月華峰的雪越下越大。
入眼儘是銀裝素裹。
楊林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天劍門、孫震天、錢彪、正魔大戰……
這些威脅像一根根暗處的刺，隨時可能扎出來。
可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忽然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
來就來吧。
他楊林能從一個外門雜役爬到今天，靠的從來就不是運氣。
他握緊了白小黎的手。
雪還在下，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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