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法善和尚

  慧明和尚長嘆了一聲。

  眼前信眾們的表現,就是信仰崩塌之後的樣子。

  當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所信仰的神佛,居然是個千佛名錄之中都找不到名字的偽佛。

  這種心理衝擊可想而知。

  當然,也有的信眾既不甘心,也不願相信。

  比如那位方婆子,此時她的手中捧著一本半舊的羅摩經,口中念叨著。

  「假的,你們一定都是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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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都是天魔對不對!」

  「那些傳法的師傅,絕不會欺瞞於我。」

  「我要修習羅摩經,我要往生琉璃淨土!」

  最後,這方婆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居然掩面哭嚎了起來。

  對於這方婆子的執迷不悟,慧明和尚並沒有覺得奇怪。

  這婆子,其實就是個村中的普通農婦。

  然而自從成為了羅摩宗的香頭,她便成了鄉中有名號的人物。

  不但村中的鄉民對她頗為尊敬。

  哪怕是府衙里的官差老爺見了她,多少也要客氣一些。

  這可是她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權利與優待。

  所以對方婆子來說,這羅摩宗香頭的身份,就是她高人一等的權利來源。

  現在如果告訴她,你信的佛是偽佛。

  這羅摩宗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那她就像個壓上一切的賭徒一般,絕對不敢承認。

  因為羅摩宗的信仰如果倒了,她的身份也就倒了。

  這個所謂的香頭,便屁也不是。

  看著有些瘋癲的方婆子,慧明和尚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後他又看向了對面的和尚。

  僅僅是簡單的交談,他就能感覺的出來。

  眼前的法善師傅也是一位高僧,只是不知為何困於此地。

  於是慧明和尚出言問道。

  「請問法善師傅,常住在何處?」

  「怎又落得這俘虜營中?」

  慧明和尚這就是在問對方的出身。

  這位法善師傅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講述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確實不是梁人,而是出身自身毒般若宗的僧人。


  年少之時為了傳揚佛法,跟著師父跋山涉水來到了大梁的西南之地。

  後來就入了渠州的藏法寺,因為他佛法精深,一直做到了寺監之職。

  羅摩宗的蕃僧進入西南諸州之後。

  最先遭殃的,便是這些本地寺院。

  為了一統本地佛門,這羅摩宗什麼齷齪手段都使了出來。

  小的寺院被他們用武力脅迫,對於大寺院就是不斷想辦法蠶食。

  西南諸州的寺院也不是沒有反抗過。

  但不知道這羅摩宗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博得了那陰平郡王的歡心。

  結果官府都不站在本地寺院這一邊,所以本地的僧眾面對羅摩宗,也只能是節節敗退。

  大量寺院成了羅摩蕃僧的地盤。

  法善和尚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我曾代表藏法寺,與羅摩宗的傳法僧辯論。」

  「我第一個問題,便是追問那羅摩佛的出處。」

  「對方辯稱,羅摩佛為過去佛。」

  「我便問他,過去莊嚴劫千佛,第一尊為光華佛,最後一尊為毗舍浮佛。」

  「請問你們這羅摩佛,排在第幾尊?」

  「那傳法僧根本就答不出來。」

  「之後我又問,這羅摩經是佛在何處所說?又是何人記錄,何人所譯?」

  「那傳法僧辯稱,此經文乃是佛在靈鷲山所說。」

  「我對他問道,靈鷲山說經,貧僧讀過不少,法華經,大般若經,都是佛在靈鷲山說。」

  「怎麼就沒聽過這所謂的羅摩經。」

  「他甚至說不出這經文的譯師。」

  「最後我又追問,那所謂羅摩法王的授記。」

  「是哪一尊佛授記他為佛的。」

  「那傳法僧辯稱,法王為羅摩佛化身轉世。」

  「我又追問羅摩佛是哪一劫,第幾尊,哪部經里有授記。」

  「結果那傳法僧根本就答不出來。」

  慧明和尚微微點頭,隨即出言問道。

  「既然羅摩宗答不出來,之後又如何了。」

  卻見法善的眼中,流出了兩行熱淚。

  「那蕃僧辯不過,便不再辯了。」

  「數百羅摩宗武僧衝進到寺內,見人便砸。」

  「寺內的住持與數百僧眾,為了護法。」


  「皆死於蕃僧之手。」

  「那蕃僧的一位法主見我生的是身毒樣貌,又能說梵語與梁語。」

  「倒是沒有殺我,而是將我充做了雜役僧。」

  「和一群被俘虜的和尚為他們幹活。」

  「這一干,就不知渡過了多少歲月。」

  「這一次,羅摩宗跟隨陰平軍攻打蓬州城,我便是隨軍的雜役僧。」

  「那些騎兵搜拿蕃僧的時候,大家怕我被抓走,便將我藏在了營中。」

  「剛才見師傅在營中施藥救人,我這才出來相見。」

  慧明與法善一見如故,兩名僧人就這樣對坐交談。

  而周圍圍觀的信眾,也是越聚越多。

  雖然他們所說的什麼佛,什麼法,很多信眾根本就聽不懂。

  但有一點,信眾們倒是都聽明白了。

  那就是這羅摩宗,根本與佛門無關,這羅摩佛也是徹頭徹尾的偽佛。

  這位法善師傅,還因為與羅摩宗辯論,被其迫害為奴。

  聽到這些事情,信眾們雖未說什麼,但心中也都有所明悟。

  又聊了幾句,法善師傅看向了那方婆子還躺在草蓆上的兒子,對慧明和尚說道。

  「慧明師傅,這漢子平日裡多有行善。」

  「與其母並不一樣。」

  「眼下身染病疾,實在是可憐。」

  「還望師傅能出手救治。」

  慧明一聽,連忙起了身。

  他與法善聊得非常投緣,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這個時候,那方婆子也不鬧了,就坐在地上一臉的失魂落魄。

  兩名僧人走過去查看他兒子的情況,她也沒有阻攔。

  很快,慧明和尚便從藥箱之中取出了對症的草藥,給那漢子煎服。

  不多時,漢子的高溫便退了下去。

  見將此人的命給保住了,慧明和尚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之後,兩位師傅便一起在營中巡視。

  見到了患病的信眾,就上前查看病情,施藥救治。

  漸漸的,他們兩人的身後就有了跟隨者,而且越來越多。

  為了配合慧明和尚收攏羅摩信眾的人心。

  李原命負責發糧食的管事,這糧食要如何發,都聽和尚的。

  於是在傍晚時分,俘虜營內的信眾們,便都喝上了香甜的稠粥。


  管事故意對信眾們說,這都是慧明師傅從侯爺那裡求來的。

  這一下,慧明在營中的名聲更盛。

  喝著熱粥,慧明問法善和尚。

  「法善師傅,我想請你與我一起跟隨侯爺,對付羅摩宗,你可願意?」

  法善和尚點了點頭。

  「我自然願意。」

  慧明沉默了一下,又說道。

  「侯爺是武將,怕是要對蕃僧們動刀兵。」

  法善自然知道慧明在擔心什麼。

  「那日,羅摩宗焚了藏法寺的僧寮,殺了數百僧眾。」

  「我便認定,這些蕃僧就是群披著僧袍的妖魔。」

  「侯爺若是要化作金剛護法,將其誅滅。」

  「貧僧只會為青原侯誦經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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