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蓬州城下

  先不提在山間趕路的李原。

  再說此時的蓬州城。

  這蓬州府城,位於北寧江西段南側八十里的一處小平原之中。

  西南方是連綿的群山,而東北方則是大片的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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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州府城雖不大,卻是西南諸州聯通外界的要害之地。

  往日裡,官道上運著木材,草藥,獸皮的商隊來往不絕。

  出山尋找生路的山蠻人,會在路邊坐著等活計。

  那些兜售土產的小販,也會扯著嗓子用本地的鄉音大聲叫賣。

  然而此時的蓬州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東北側的平川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種帳篷,一眼望不到頭。

  黑色的陰平軍戰旗與破爛的羅摩宗旗幟混雜在一起,在風中胡亂的舞動。

  其實東側的陰平軍大營還算不錯,這些大安王朝的新軍至少按軍制修造了完整的營壘。

  大營的外側布置了密集的木柵,營內則是吊斗望樓齊備。

  而臨近的山蠻營寨,修的就要草率許多。

  外側的木柵斷斷續續,裡面的獸皮帳篷布置的也沒什麼章法。

  除了這兩處大營,位於北側的另兩處營地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渠州兵戶的營地看著亂糟糟一片,外側的木柵也修的極為敷衍。

  營內的兵戶們都沒什麼精神,只是三五成群懶洋洋的聚在一起。

  而另一側的羅摩宗營地,與其說是軍營,倒不如說是難民營。

  各種臨時搭建的草棚與破帳篷,擠滿了所有空地。

  放眼望去,入目都是些破碎的瓦罐,臨時堆砌的爐灶與爛草蓆,泥濘的地面上到處都是這些雜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惡臭。

  在走上幾步,便能看到不少無人收殮的屍體就那麼躺在地上。

  任由著蒼蠅與蛆蟲在屍身上爬來爬去。

  四周的破帳篷中,能聽到漢子的喊叫,婦人與孩童的哭泣聲。

  以及人們為了爭奪一口食物而爆發的激烈爭吵。

  蓬州城外除了這四處營地,南側的山坡上還有一處莊園。

  這處莊園應該是蓬州某位大戶的私產。

  然而此時,莊園外有大群身披鐵甲的親兵護衛,而牆頭上還豎立著一桿大旗。


  上書,【大安左衛將軍張】七個大字。

  不用說,這處莊園就是陰平軍統帥,張軌的中軍。

  此時在莊園的正堂之中,正有一人眉頭緊鎖,面露憂色。

  不用說,此人便是張軌。

  這位張將軍看起來四十歲出頭,個子不算高,三角眼薄嘴唇。

  眼神之中總有一股化不開的陰鬱。

  他本是大梁的渠州將軍,然而此人卻機緣巧合信了羅摩宗。

  後在羅摩法主的撮合下,暗中投效了陰平郡王。

  陳鶴鳴在西南舉旗謀反,建立大安朝,又自封開德皇帝。

  這位渠州將軍,第一個帶兵投效。

  陳鶴鳴大喜,於是封他為大安的左衛將軍。

  然而此時,這位左衛將軍的手中卻拿著一份讓他心驚膽戰的聖旨。

  這聖旨是一個時辰之前,由陳鶴鳴的內府總管送到軍前的。

  內容也很簡單。

  這位開德皇帝聽聞張軌圍攻蓬州,久攻不下,已經覺得有些不耐煩了。

  陳鶴鳴責令張軌,三日之內必須破城。

  若是做不到,不但要奪了他的左衛將軍的官職。

  他留在陰平做人質的家小,怕是也會被牽連。

  張軌此人,對於打仗其實沒什麼真本事。

  他當州府將軍的時候,主要的精力也是在撈錢上。

  陰平軍打茂洲,戎州,幾乎都是靠著羅摩宗信徒的偷襲,一鼓而下,根本就沒打過什麼硬仗。

  沒想到張軌打蓬州卻遇到了硬茬子。

  蓬州將軍衛榮死守城池,張軌的三萬大軍打了數日,依舊不見進展。

  其實陳鶴鳴稱帝之後,心中也是極為緊張。

  他四處派兵出擊,就是想儘快奪取地盤與人口,以席捲之勢統一南方。

  張軌率領兵馬頓於蓬州堅城之下數日,對於這位新登基的皇帝來說,實在是無法接受。

  他很怕大梁朝廷緩過神來,調集重兵進剿陰平。

  若是如此,那他的謀劃就是一揚空。

  所以陳鶴鳴再三下旨催促張軌,要求儘快破城。

  而這一次,甚至不惜以張軌的家人作威脅。

  這位大安朝的左衛將軍看著聖旨,不由得是心中叫苦。

  他也體驗到了,什麼叫做伴君如伴虎。


  不過事已至此,這城還得繼續攻,於是他轉頭對手下吩咐道。

  「來人,把各位將佐請到中堂。」

  「就說商議軍機。」

  親兵出去沒多久,外面便有腳步聲響起。

  幾位將佐邁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山蠻大漢。

  這人身高足有八尺,生的是虎背熊腰,往臉上看相貌卻是極為醜陋。

  不但皮膚黝黑,臉上還密布難看的疙瘩。

  見到了此人,張軌卻是不敢怠慢,他趕忙擠出了些許笑容。

  「原來是石將軍到了,快請。」

  這山蠻漢子名叫石猛,便是這支山蠻兵的統帥。

  因為山蠻兵最是能打,所以他在軍中的地位頗高。

  即便是統帥張軌,也不敢得罪對方。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身材矮壯,皮膚黝黑的蕃僧。

  這和尚不穿僧袍,卻身披甲冑,手中還抱著一頂頭盔。

  張軌見了這蕃僧也不敢怠慢。

  「妙吉法主,還請上座。」

  這矮壯的蕃僧,就是營中兩萬信徒的統帥,羅摩宗的法主妙吉。

  在羅摩宗之內,法主的地位僅次於法王。

  法主可以統帶佛將,以神佛的名義率領武僧征討一方,為羅摩宗開疆擴土。

  至於這位法主為何捨棄了僧袍,卻要身披甲冑。

  那是因為景州戰敗的詳情被傳了回來。

  蕃僧不習慣穿甲,對上陰平軍的箭雨可說是傷亡慘重。

  於是,這些蕃僧也不得不改變了自己的作戰習慣。

  各級武僧,尤其是佛將與法主,現在也開始披甲。

  蕃僧身後跟著的,就是幾位陰平軍的將佐與兵戶校尉。

  張軌對這幾位手下,就沒有必要客氣了。

  眾將進到中堂之後,各自按次序坐好。

  張軌先嘆了口氣,然後將手中的聖旨遞給大家傳閱。

  「眾位,咱們這蓬州已經攻打了數日。」

  「若是還沒有個結果,可沒法向聖上交差。」

  「大家有什麼辦法,不妨都說說。」

  幾人一聽,互相看了一眼,卻是沒人接話。

  蓬州城眾將已經攻了數日。


  這位蓬州將軍衛榮,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城上城下防的是滴水不漏。

  即便在攻,怕是也討不到什麼便宜,還能有什麼辦法。

  不如靠圍城消耗城內的糧食最為穩妥。

  見眾人沉默不語,張軌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心中清楚,自己若是不能拿出些好處,眼前這些傢伙絕不會出力。

  於是他先對羅摩宗的法主妙吉說道。

  「本帥決定今日攻城。」

  「妙吉師傅,這打頭陣的活計,還得是您來主持。」

  妙吉翻動著眼皮看了張軌一眼,不溫不火的說道。

  「張將軍,我的信眾接連攻了數日,不但傷亡慘重,更是疲憊不堪。」

  「貧僧覺得,應該讓他們休整一番才好。」

  張軌此時卻在心中暗罵。

  陰平的那位聖上,可是要我三日下城。

  你們的信眾如果休整,那我的官位可就沒了。

  但他也知道,跟這位法主來硬的自然不行。

  於是,這傢伙在臉上擠出了有些諂媚的笑容,又對和尚說道。

  「妙吉師傅,這一次本帥可不會讓您白出力。」

  「若是您願意率羅摩信眾為先鋒。」

  「我可從中軍撥出糧米一千石,金銀二十箱,帛錦五百匹,交與妙吉師傅以資酬勞。」

  「若是能破城,我老張另有重謝。」

  一聽有好處可拿,妙吉和尚的眼睛一亮。

  他裝模作樣的合計了一陣,心中覺得這個買賣也不虧,於是微微的點了一下頭。

  「也罷,那小僧就幫張將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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