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星痕如意

  「可惜了……」

  太一祖師輕聲自語，「南極長生殿遺留的仙緣，竟然被那些小東西捷足先登了。」

  他倒不是心疼這樁仙緣。

  對他這等早在仙道路上走出極遠的老怪物而言，這樣的仙緣雖然稀罕，但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造化。

  哪怕獲得，最終也只會贈送給自家那些徒子徒孫，助他們證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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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太一祖師忽地皺了皺眉，望向天荒仙都更深處，眸中泛起一絲疑慮，「長生仙族明家那個長生子，似乎對這天荒仙都了如指掌？」

  這一路上，他暗中跟隨明空流一行人，親眼見到對方如何精準地避開重重險地，如何輕車熟路地尋到那些埋藏仙緣的遺蹟。

  這絕不是一個初次進入天荒仙都的仙家子弟能夠做到。

  「看來，長生仙族明氏手中，必掌握有諸多和天荒仙都有關的秘辛。」

  太一祖師暗道，「甚至不排除，此族早在太古時代，和天荒仙都有著不少淵源，否則，其後裔不可能對此地分布的機緣如此了解。」

  思忖時，太一祖師抬眼望向遠處。

  早在太古時代，天荒仙都便有人間仙庭之稱，此地極為浩瀚，廣袤若一方大界。

  最鼎盛時，此地分布有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更有數十個仙道霸主勢力盤踞！

  雖說在太古黑暗時代，天荒仙都遭遇一場驚變，大多數地方已淪為廢墟，可至今保留下來的遺蹟，依舊很多。

  行走其中，就像行走在一片荒廢的古老世界中，到處可看到屬於太古時代的痕跡。

  太一祖師是前些天來的，憑藉他的推演之術，已摸清許多事情。

  目前為止，天荒仙都的一些核心地帶，依舊覆蓋在禁忌般的詭異規則中，未曾真正出世。

  想要分辨也很簡單，就看那些個遺留下來的名山福地，是否覆蓋在混沌般的霧靄中。

  那些地方，絕不能硬闖。

  除此，太一祖師曾試探過，哪怕在這天荒仙都，像他這樣的大道法身，依舊遭受著仙凡規則的壓制！

  「偌大一個人間仙庭，居然被仙凡規則所覆蓋，著實可悲！」

  太一祖師微微搖頭。

  他很懷疑，天荒仙都遭遇的驚變，和仙凡規則有關。

  這並非異想天開。

  原因就是，天荒仙都的驚變和道宮之主有關，而道宮之主曾將三座「絕地天通」石碑鎮壓於此。

  從那時起，天荒仙都就徹底淪陷，名存實亡，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而「絕地天通」這四字，本就是劃分仙凡的規則秩序！

  這，自然意味著天荒仙都淪陷的原因，便和仙凡規則有關。

  「可惜沒能抓住那名叫陸夜的小東西……」

  太一祖師有些遺憾。

  在他看來，陸夜和道宮之主有著特殊的淵源，又執掌青墟劍意，若能將陸夜擒住，興許就可以無懼仙凡規則，能夠輕而易舉找到那三座絕地天通碑！

  莫名其妙地，太一祖師忽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奇怪了，那位陸玄道友怎麼還不來？難道他還在閉關？」

  自從得知天荒仙都出世的消息後，太一祖師便第一時間獨自趕來。

  臨走前，他還特意讓元紫衣轉告陸夜，期盼對方儘早前來，共探機緣。

  可如今數天過去，明空流等人都已在此搜颳了多個仙緣，陸夜卻遲遲不見蹤影。

  「那老東西城府極深，手段了得，與之合作，雖然很容易被坑，但若駕馭得當，也能為自己擋災。」

  「我就不信，他會不來！」

  太一祖師思忖時，身影一晃，化作一縷光雨，朝著明空流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

  同樣在天荒仙都，一片廢墟上。

  斷壁殘垣，瓦礫遍地，破碎的殿宇石柱橫七豎八。

  早已看不出，在太古時代此地曾是天荒仙都最頂尖的福地之一，天垣仙山！

  這裡，也曾是人間四御之一，東極紫微宮的祖庭所在。

  放眼望去，這片廢墟占地極廣，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大部分區域被灰濛濛的混沌霧靄籠罩，霧靄翻湧，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

  「清璃姑娘，此地的混沌霧靄還未散去，現在不適合前往。」

  廢墟邊緣，江臨仙神色凝重地提醒。

  他和秦清璃已經抵達此地數天，早已摸清楚，只要是被混沌霧靄籠罩的遺蹟，便絕不能硬闖！

  「我手中有一件古寶，和東極紫微宮有著莫大的淵源。」

  秦清璃立在那，一對清冷如星的眸子凝望廢墟深處。

  少女輕聲道，「而就在剛才，這件古寶產生異動，讓我感覺到，那遺蹟深處，有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在呼喚。」

  「若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聲音剛落，少女掌心一翻，浮現出一把古色古香的碧玉如意。

  如意通體瑩潤，剔透如琉璃，表面烙印著繁複神秘的太古仙道紋路，此刻正飄灑出點點璀璨星芒，擴散出一圈圈奇異的大道漣漪。

  這碧玉如意，乃是她在大羅天修行時，師門長輩所贈，言稱此寶與太古時代的紫薇宮大有淵源。

  如今看來，的確所言不虛。

  「清璃姑娘，我記得你不是說過，此次前來天荒仙都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前往真武仙山，探尋人皇眾生鼎的下落？」

  江臨仙忍不住勸道，臉上寫滿擔憂，「依我看，咱們姑且等一等，千萬別在此刻去涉險，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以後還如何去真武仙山？」

  真武仙山才是天荒仙都最核心的造化地之一，藏有人皇至寶「眾生鼎」的線索。

  此次他們結伴而來，主要目的便是為此。

  秦清璃卻置若罔聞般，自顧自邁步，朝廢墟深處行去。

  少女頭頂，碧玉如意懸浮，飄灑的星芒在她周身交織，映襯得她那一襲白衣愈發皎潔，如夢似幻。

  「清璃姑娘！」

  江臨仙大急，身影一晃，便要上前阻攔。

  「江道友。」

  秦清璃頭也不回，清冷的聲音卻遠遠傳來，「你若真願意助我前往真武仙山，就立刻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成仙機緣。」

  少女腳步不停，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不必再跟著我。」

  江臨仙身影僵住，怔怔看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

  「清璃姑娘這是嫌我幫不上什麼忙麼……」

  他心中湧起一絲苦澀。

  從青冥道域前來的路上開始，他就一直陪伴在秦清璃身邊，自認盡心盡力，處處維護。

  可少女的態度始終清清冷冷，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

  如今，她更是直言讓自己去尋覓機緣，分明是不願自己再跟隨。

  沉默半晌，江臨仙深呼吸一口氣，朗聲道：「也罷，待我成仙時，再來見清璃姑娘！」

  聲音還在廢墟上空迴蕩，他已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身為某個不朽仙族的後裔，江臨仙這次前來天荒仙都，同樣早已盯上了和自己證道成仙有關的機緣。

  他之所以遲遲未行動，無非是想多陪在秦清璃身邊。

  可如今看來……這份心意，用錯了地方！

  廢墟深處。

  混沌霧靄愈發濃郁，如潮水般翻湧，遮蔽天光，讓四周景象變得模糊不清。

  秦清璃頭頂的碧玉如意灑下的星芒，則化作一層淡淡的光暈，將靠近的混沌霧靄無聲驅散，開闢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

  少女步履平穩，沿著這條光徑前行。

  她心中輕語：「只希望，紫微宮的劍道傳承還在。」

  紫微宮是人間四御之一，執掌紫微仙劍，而其開派祖師「紫薇仙王」，更是太古時代首屈一指的曠世劍仙！

  在當初的天荒仙都，若論劍道誰最厲害，非紫薇仙王莫屬。

  其劍道傳承，號稱「一劍出，紫微臨，萬星皆黯」！

  少女此來，不為其他機緣，只為一件事，找到紫薇宮的劍道傳承。

  然後，交給陸夜！

  陸夜是劍修。

  而紫薇仙王的劍道，乃是太古時代最頂尖的劍仙傳承之一，若能獲得，對陸夜的劍道修行，必將有著無法估量的裨益。

  「陸夜哥哥，我能為你做的，或許就只有這些了……」

  秦清璃星眸深處，掠過一絲柔和。

  碧玉如意的星芒忽明忽暗，指引著方向。

  越往深處，四周廢墟的景象愈發清晰，可以看到斷裂的玉石台階、傾倒的青銅巨柱、以及散落在地的破碎瓦當，上面依稀殘留著古老的仙道符文。

  空氣死寂，瀰漫著歲月腐朽的氣息。

  偶爾，有詭異的風聲從霧靄深處傳來，如泣如訴，令人毛骨悚然。

  秦清璃神色不變，唯有指尖悄然捏緊了一枚雷光閃爍的秘符。

  忽然，前方霧靄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碧玉如意劇烈震顫，灑下的星芒如潮水般朝前方涌去，竟將大片混沌霧靄驅散，顯露出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古老殿宇。

  殿宇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神石砌成，即便已殘破不堪，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氣象。

  殿門早已倒塌，門檻上，斜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斷劍。

  當看到那柄斷劍，秦清璃心中一緊。

  幾乎同時，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忽地發出一聲清越如龍吟般的劍鳴！

  轟！

  斷劍表面，鏽跡剝落，爆綻出萬千道紫色劍光，直衝霄漢，將這片區域的混沌霧靄都滌盪一空。

  緊接著，一道虛幻、偉岸、身披紫袍的身影，從斷劍中映現而出。

  他頭戴星冠，眸若寒星，雖只是一道虛幻的身影，可當他出現，一股令諸天星辰都暗淡的恐怖劍意，隨之瀰漫而開。

  整片廢墟，都隨之震顫哀鳴。

  秦清璃呼吸一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道虛影，而是一位曾劍壓萬古的絕代劍仙！

  那紫袍虛影目光落下，看向秦清璃，也看向她頭頂的碧玉如意。

  他沉默片刻，發出一聲似感慨，似悵然的嘆息：

  「星痕如意？可惜……小姑娘你來得太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