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准死人

  澤河過了楊樹鎮往西三公里,分出一條支流。

  河面不寬,兩岸柳樹低垂,秋風一吹,枯葉落在水面上打轉。

  水流很緩,環境很好,但沒人敢在這釣魚。

  一條裝修很有檔次的船停在河邊。

  船是徐國良的。

  兩個作用,一個做賭局,另一個則是招待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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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里一張摺疊桌,一套紫砂壺,四碟乾果。

  窗戶推開半扇,河腥味順著風鑽進來。

  徐國良坐在下首,雙手捧著茶壺往對面的杯子裡續水。

  動作輕得不像他。

  對面的男人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整齊,穿一件深藍夾克。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皮半耷拉著,看人的時候眼珠子不怎麼動。

  賀東來。

  青澤縣縣委書記。

  徐國良的姐夫。

  「姐夫,今年的信陽毛尖,朋友從河南帶的。」

  徐國良把茶杯往對面推了推。

  賀東來沒接。

  他看著窗外的河面,手搭在膝蓋上。

  「你約我出來,就為了喝茶?」

  徐國良搓了搓手,笑著往前湊了湊。

  「那什麼……姐夫,我聽說咱們縣裡那個服裝廠,成了縣裡重點項目了?」

  賀東來的眼皮抬了一下。

  「然後呢。」

  「我就是想問問,這個…」

  「你想動他?」

  徐國良嘴張了一下,話被堵回去了。

  賀東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杯子往桌上一墩。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徐國良臉上的笑僵住了。

  「李建國那虧你還沒吃夠?」賀東來看著他,「當初覺得人家廠子賺錢,偷偷摸摸搞了一堆招,先放賭,再截料,最後逼著人家讓你入股。」

  「結果呢?」

  徐國良低下頭。

  「搞了個空廠子,一毛都沒給你留吧?人都跑到緬甸了。」

  賀東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知不知道那件事給我捅了多大的窟窿?咱們縣裡有人在那上面做文章,你以為那300人的橫幅是老百姓能想出來的?」


  「周正平這幾年雖然老實,但暗裡沒少挖坑,你給我消停點,這兩年賺的,夠你養老了。」

  徐國良尷尬的笑了兩聲。

  「姐夫,那不是前幾年嘛,我不懂事……」

  「你今年四十七。」賀東來瞥了他一眼。「還不懂事?」

  艙里安靜了幾秒。

  河水拍著船底,咣當,咣當。

  徐國良又撓了撓光頭,換了個坐法。

  「姐夫,我跟你交個底。」他壓低聲音。

  「這個服裝廠的規模,跟李建國那時候不一樣。我打聽了,光在冊的工人加上外發散戶,四千多號人。」

  他比了個手勢。

  「弟弟我不能總干偷雞摸狗的事。賣沙石、包工地、收個地皮費……說出去不好聽。我也想上上檔次,整個企業家噹噹。」

  賀東來端著杯子沒動。

  「這個姓陳的小子,二十來歲搞得風生水起,我要是跟他搭上...」

  「你甭想了。」

  賀東來把他掐斷。

  「那廠子現在還是虧損的。」他語氣平淡。

  「每個月光工人底薪就四十多萬,加上水電社保設備折舊,月虧幾十萬。你進去能撈什麼油水?」

  徐國良愣了一下。

  「虧的?」

  「嗯。」賀東來重複了一遍,「我能批縣重點項目,也想退休前搞點政績,從那座磚窯廠開始,這青澤就沒消停過。」

  「該收收手了。」

  「你要是敢動那個廠子,就是拆我的台。」

  徐國良徹底不吱聲了。

  他了解自己姐夫。平時說話不緊不慢,真到動手的時候,比自己還狠。

  凡是擋在他前面的,下場都不太好。

  要不是這姐夫懼內,他未必會管自己。

  徐國良吸了吸鼻子,又給姐夫續了杯茶。

  「行,那廠子,我不碰。」

  他把杯子推過去,頓了一拍。

  「但姐夫……商超這個項目,總沒事吧?」

  賀東來接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哪個商超?」

  「城東爛尾樓啊。」徐國良的眼睛亮起來,「就那個服裝廠老闆盤下來的那棟,說要搞商超綜合體。一千多萬的的土建。」


  他身子前傾,語速快了。

  「那個工程我能幹。最主要是,我想參一股。而且姐夫你想啊,商超建起來,那也是縣裡的政績。營商環境有了,消費配套有了,面子裡子全齊。」

  「也算是弟弟給縣裡做貢獻了。」

  他拍了拍胸口。

  「弟弟這回正經幹活,不搗亂,給你長臉。」

  賀東來沒接話。

  他端著杯子,看著茶葉在水裡一沉一浮。

  安靜了大概十秒。

  「你之前不是已經找過他了?」

  徐國良一怔。

  「報價三千一百萬,還要兩成乾股。」賀東來抬眼看他,「你以為我不知道?」

  徐國良的臉白了一瞬。

  「那……那是黑皮辦事不牢——」

  「行了。」賀東來把手一抬。「人家把你的報價單甩了,轉頭從臨川進料,繞著你走。這臉丟的,整條開發區都傳遍了。」

  徐國良的光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賀東來沉默了一陣。

  「商超的事。」

  徐國良立刻豎起耳朵。

  「我不攔你。」

  徐國良眼睛一亮。

  「但有三條。」賀東來豎起手指。

  「第一,牽扯不能過大,我不希望李建國的事再次發生。」

  「行!」

  「第二,服裝廠的人不許碰,一個都不許。」

  徐國良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行。」

  「第三,最重要的一點。」

  賀東來的目光忽然犀利起來。

  「不能出人命,只要出了,我立馬把你送進去!」

  艙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徐國良咽了口口水。

  「……明白。」

  賀東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回了。」

  他掀開油布帘子走到甲板上。徐國良彎著腰跟在後面,手伸出去想攙。

  賀東來沒讓他碰,自己跨上岸邊石階。

  走了兩步,停住。

  「對了。」

  他沒回頭。


  「張德明那個老東西,最近跟周正平走得挺近。你在外面嘴巴收著點,別什麼話都往外冒。」

  說完,沿著柳樹底下的土路走了。

  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二十米外,司機已經打開了後門。

  ---

  徐國良站在船頭,看著尾燈消失在柳樹盡頭。

  他摸出一根煙,點上。

  吸了一口,煙霧散在河面上。

  商超。一千八百萬。

  姐夫不讓碰廠子,但商超這塊肉,鬆口了。

  他把菸灰彈進河裡,掏出手機,翻到黑皮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哥。」

  「臨川那邊給陳峰供水泥的攪拌站,姓葛的那個。」

  「嗯?」

  徐國良吐出最後一口煙,看著菸頭的火星子落進水裡,滋的一聲滅了。

  「去打個招呼,別抓著把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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