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我在唐朝當神仙> 第835章 醉死當塗之月

第835章 醉死當塗之月

  這一天晚上,幾個書生只覺得像是做夢似的。

  船上那年輕人衣衫都籠罩在月色下,說不出的明亮光輝。王洛此前從來沒見過這人,這麼一瞧,心裡就凜然一下,響起一道聲音。

  這是李白。

  他們此生素未謀面,甚至,李白本該是個老人,剛才溺死在江水中,就死在他眼前,水波都不動了。

  但他心裡就這樣,驚詫又帶著理所當然地想。

  啊,這是李白。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李太白應該是這樣的。

  對方怎麼一直往他們這艘小船上看,剛才是在叫誰?江風太冷,王洛剛才沒有聽清。

  月光在江水中流轉,絲絲縷縷的,仿若銀河。

  而他們就在這藏著萬千星辰的河漢上,乘著小舟,心裡驚也是,呆也是。

  江涉從船上起身。

  一個小妖怪趕緊跟上,直勾勾盯著對面小船上的人看。她覺得那人很是熟悉,又和記憶里不大一樣,只專心瞧著。

  江涉抬步。

  船外就是長江水,此時雖然風浪平靜,但也絕不是尋常人能夠直接下去的!

  王洛錯愕,想抓住對方,手卻從袍袖中穿過,只來得及匆促提醒一聲。

  「兄台,你!」

  從他們這條船上,到遠處那艘小舟,總有百餘步。

  月光分外皎潔明亮,江水如同一面鏡子,也如同天上的河漢,星光閃爍,魚群在其中涌動。

  他走在星辰和月色中。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此地分明沒有路,剛才甚至還從船上掉下去一個人,王洛撲在船身,甚至還沾到了一點早春冷冽的江水。

  這是怎麼在江面上站住的?

  四個書生,一個船夫,呆呆的看著,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小小妖怪,亦步亦趨跟在人的身後,低頭看了看那江,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也跟著踩上去。

  每走一步,都踩碎了無數月光。

  呼——

  他們走在月亮和星星上!

  一百二十步,很快就到了。船上的年輕人已經站起了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江涉打量著他。

  此時,李白的樣貌,和在山廟躲雨初見時候,相差無幾了。

  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見。」

  ……

  ……

  幾個書生嚇了一大跳。剛才那位兄台,怎麼忽然走過去了。

  他們也學著想要走過去,王洛膽子最大,扶著船身,剛對著江水邁開腿,身子就往下猛地沉了沉,旁邊幾個人連忙把他拉了回來。

  「小心!」

  王洛半身都是水,好不容易被幾個同窗撈回來,被嚇得不輕。他語無倫次。

  「我……他、那人……」

  幾個書生騰出地方,趕緊讓他歇息一下。他們都看見了剛才的一幕,心裡想不明白,互相小聲議論。

  「那是什麼人?」

  「不會不是人吧……」

  王洛坐在船上喘息一會,抬頭看向船家。

  「漁家,你同此人之前就認識,可知道他是什麼人物?」

  船家比他們還震驚,扭頭看那活生生走過江面的人,又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水。

  「小,小老兒此前與那客官同行一月有餘,也,也不知道這怪事……」

  幾個書生忙問。

  「那天上怎麼能有月亮掉下來?」

  「就是,還有,你可知道他之前認不認識李公,怎麼就過去了?」

  船夫皺巴巴的臉上滿是茫然。平心而論,他自覺自己知道的不比這幾個讀書人多,這幾個人甚至還比他知道的多上不少。比如,他就不知道,這幾人說的那李公是誰。

  王洛恨鐵不成鋼。

  「就是李白,李太白,天底下的大詩人,寫床前明月光,寫桃花潭水那位!」

  「小,小老兒沒聽過……」

  船夫顫顫巍巍的,什麼詩啊,他連字都不認識。

  「小老兒只聽說,那客官是去見朋友的。」

  「見李公?」

  船夫看那幾個讀書人一個個眼睛鋥亮,像是要把他活吃了似的,不由縮了縮腦袋,小心翼翼說。

  「就是聽說,是見一個快死了的朋友。」

  眾書生不由想到了,剛掉下去,不知道溺沒溺死的李公。嗅著鼻間淡淡的千樹花香。

  生皆默然。

  王洛摸了摸自己已經濕了一片的袖子,不知怎麼有些遺憾,喃喃道:「我的詩還沒給李公看……」

  他往那小船望去,一下子停頓住。


  原本,月下有一艘小船,小船上有個年輕人,年輕人應該就是李公,至於怎麼活過來的,他們不知道……

  此時。

  江上明月千里,無風無雨,平緩的月光流瀉在江中。

  那小船已經不見了。

  他們一直對著那空落落的江上看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天色漸漸亮起,銀輝漸漸收去。

  燦爛的晨光鋪灑在江面,遠處飛鳥掠過,點水一啄,叼起一尾蹦跳的小魚。

  采石磯已經恢復了平靜。

  書生們等了又等,直到那銀亮的月光徹底消失,萬物恢復如常,今日的長江水與昨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咕嚕。

  肚子嘰里呱啦叫了幾聲,他們餓的前胸貼後背,又戀戀不捨望了一眼,只好走了。

  「你們說,李公是死了,還是活了?」

  「還有那兄台,不會是神仙吧?」

  「那水我裝了一桶,你們誰要?那邊還有兩個桶……」

  「老漁家,你和他同吃同住一個多月,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當真?」

  「呼,我可得把這事和我爹娘好生說說……」

  王洛一身濕噠噠的,獨自提著最重的一桶江水,艱難搬到岸上,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寫了詩稿來的,揣在袖子裡,上面還有墨字,別染污了衣裳。

  這麼在袖子裡掏了掏。

  王洛奇怪一聲:「我的信哪去了?」

  同伴已經拎著木桶走在前頭:「管那麼多呢,沒準被風吹走了,趕緊走吧!」

  另外手上空閒的那人,硬生生拽著船家,往他的手裡又塞了錢,又勸又哄,讓他到自家做做客,吃個飯,最好再繼續說說那人的事。

  他們在江上過了一夜,見到了此生非常之景,非常之事,遇見了此生非常之人,正是一肚子話要說的時候。

  岸邊,山花正盛。

  今日之後,便有了李白醉死當塗,死後升天的傳說。

  ……

  ……

  高天之上,冷風呼嘯。

  李白盯著自己變年輕了的手掌,手心手背反覆翻看,盯了半天。

  妖怪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這時,江涉遞給他一張字,上面的文字,清秀中透露著幾分戰戰兢兢了,寫的有點拘束。

  這當然不是先生的字。


  李白也沒多少生疏,接了過來,念著上面的詩文。

  「餓貓……餓犬……」

  念到一半,他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睛竟然好使起來了,看小字不必眯著,依舊是清清楚楚。

  李白一頓,想到自己忽然少了皺紋和細斑的手。

  他接著往下讀,兩行之後,寫的又是另一首了,大概是拿不準,在紙上又寫了一段。

  「水牛浮鼻渡,沙鳥點頭行……」

  江涉在旁邊說:「借船的那幾個年輕人,長得最高的那個寫的。」

  「跳船的那個?」李白剛才看清楚了。

  江涉點了下頭。

  李白便想起那書生壯著膽子跳船往江上走的樣子,幸好沒淹死。他笑了一下。

  「寫的有點趣。」

  說著,他又往腳下望了望,白雲飄動在下方,看不出這是哪裡:「我們要去什麼地方?」

  「見一見元丹丘。」

  此時,他們自天寶十四年冬天一別,已經有四十年未見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