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殉情?

  「撲通——!!」

  沉重的落水聲在他耳邊響起,在昏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吞噬了她的身影。

  浪花翻湧著席捲而上,眨眼間就將她整個人拖入幽深黑暗的海底。

  海面劇烈動盪,很快又恢復了原本洶湧的模樣,仿佛從沒有人落過水。

  傅司珩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阮棠枝墜海的瞬間,徹底崩斷了

  斷裂的麻繩從他手腕上脫落。

  手腕上的皮肉因為剛才想要逃跑被鐵皮磨的血肉模糊,他卻像感受不到疼。

  一把撕開了嘴上的膠帶,聲音嘶啞,「枝枝!!」

  

  海浪吞沒了她的身影,也掩埋了他的聲音,黑色的海面不斷翻湧著。

  他瘋了似的撲向船舷,身體重重撞在鏽蝕的鐵欄杆上,肋骨傳來斷裂般的鈍痛。

  可他的視線只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海浪,眼神像是要把整片海域劈開。

  「阮棠枝!!!」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撕裂在風裡,帶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恐慌與絕望。

  身後的傅君毅終於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眉心狠狠一跳,陰沉的目光掃過海面。

  又落在傅司珩瘋癲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倒是我小看了她。」

  他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侄子,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選了季朝霖,拼了命又把你放了,最後把自己搭進去傅司珩,你說她到底圖什麼?」

  傅司珩沒有回頭,指節死死攥著欄杆,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傅君毅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難不成她早就不想活了?」

  廢舊的遊輪周圍,圍上來了一圈又一圈的快艇。

  海域上空全是飛機螺旋槳呼嘯的聲音。

  傅司珩像是聽不到他說的話,目光死死鎖住那片吞沒她的海域,黑沉沉的水面下暗流翻湧,什麼也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他等不了了。

  阮棠枝墜海不過幾秒,他甚至沒有猶豫……

  修長挺拔的身軀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扎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傅司珩!!」


  傅君毅終於變了臉色,幾步衝到船舷邊,額角青筋暴起,「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她都不選你,你居然還殉情?!」

  不過也好,傅家掌權人沒了,沒有人在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了。

  今天這局不虧,也算是一箭雙鵰。

  回應他的,只有海面上炸開的一朵白色水花,以及瞬間被黑浪吞沒的人影。

  深夜海面,水溫低得刺骨。

  傅司珩入水的剎那,冰冷的海水如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向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他身上刀傷遍布,咸澀的海水灌進傷口,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仿佛被人活生生扒了一層皮。

  可他顧不上。

  他什麼都顧不上。

  腦子裡全是她身子本來就弱,她快堅持不住了。

  他得快點,再快一點……

  入水後他拼命睜開眼,海水灼得眼球劇痛。

  視線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他憑著記憶朝阮棠枝墜落的方向游去,動作因為傷口和失血變得遲緩。

  每一次划水都牽動著傷口,帶來一陣陣鈍痛。

  「枝枝!等等我!」他在腦子裡不斷喊著她的名字。

  他拼了命的往下潛。

  越往下,越冷,越黑。

  肺里的空氣一點點耗盡,耳膜被水壓擠壓得嗡嗡作響。

  身上的刀傷被海水泡得翻捲髮白,血跡在水中暈開,混著氣泡往上浮。

  越深的海底,壓強越是恐怖。

  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擠壓著他的胸腔。

  斷裂的肋骨在水壓之下傳來鑽心的疼。

  他快要撐不住了。

  理智在瘋狂告急,身體在本能抗拒,無數次提醒他不要再往下潛。

  可他的手臂依舊固執地劃開冰冷的海水,拼盡所有力氣向下深潛。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四周寂靜得可怕。

  聽不到海浪轟鳴,聽不到風聲呼嘯。

  只剩耳膜劇烈的嗡鳴,還有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他後悔了!

  他後悔跟傅君毅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他後悔沒能及時告訴阮棠枝自己的計劃。

  他從沒想過阮棠枝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剛才還因她選別人瘋狂吃醋……

  就在他視線徹底模糊的瞬間,一抹單薄的白色衣角,在幽深漆黑的海底輕輕晃過。

  一下子揪住了他緊繃的神經!

  是她!

  傅司珩瀕臨渙散的瞳孔再次聚焦。

  所有的疼痛、窒息、脫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蹬海水,身體如利箭般沖了下去。

  距離不斷拉近,終於看清了那道下墜的身影。

  阮棠枝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在海水中無力垂落,四肢柔軟地懸垂著,早已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她像一朵被狂風暴雨碾碎的白花,安靜、脆弱,毫無生機地任由暗流裹挾,一點點往深海最深處墜去。

  海水環繞著她,溫柔又殘忍,一點點剝奪她最後的生機。

  傅司珩心臟驟然縮緊,痛得無以復加。

  他不顧一切穿過冰冷海水用力地將下墜的女孩牢牢扣進懷裡。

  跳動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懷中人像是一觸即碎的泡影。

  他緊緊收攏手臂,將她死死箍在懷裡,力道大到想將她揉進骨血里。

  把人護得嚴嚴實實,隔絕所有冰冷的海水與刺骨的暗流。

  他找到了。

  也終於抓住她了。

  胸腔里的空氣徹底耗盡。

  身上的傷口不斷滲血,絲絲縷縷的血水在海水中瀰漫開來,將兩人周身的海水染紅。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自己的。

  傅司珩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低頭含住她的唇瓣,將自己身體裡稀薄的空氣渡給她。

  別怕,枝枝。

  我帶你回家。

  他拼盡全力調轉方向,抱著懷裡的女孩,奮力朝著上方微弱的光亮,艱難上浮。

  眼底因為海水刺激猩紅一片,水霧混雜著海水模糊了視線。

  胸腔灼燒的窒息感已經抵達極限,意識在清醒與昏厥的邊緣反覆拉扯。

  再等等……枝枝,再堅持一下。

  他在心底無聲呢喃。

  光亮越來越近。

  頭頂上方的幽白,從一縷微光,慢慢擴散成一片晃眼的亮面。

  傅司珩拼盡全力衝出海面。

  海面上,早已全員戒備。

  數十艘救援快艇層層圍著那艘廢舊遊輪,探照燈全部齊齊對準這片海域。

  雪亮的光束刺破深夜的黑暗,死死鎖定兩人墜海的區域。

  直升機在低空盤旋,呼嘯的風聲壓過海浪轟鳴,救援人員穿戴裝備,正準備入海營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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