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回1980

  黃土與石塊砌成的土房子裡，楊東升坐在堂屋那把布滿斑駁刻痕的椅子上，眼裡儘是茫然。

  他伸手將菸斗里那厚厚的菸灰抖了抖，熟練地含住菸嘴猛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本該習慣的喉嚨里，卻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咳咳。」

  他劇烈地咳了兩聲，抬眼看了下前面的土石牆，盯著那本掛在牆上、微微泛黃的日曆，愣神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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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那雖有些黝黑，但皮膚毫無半點褶皺的手背，還有腿上傳來的疼痛。

  楊東升的目光移向屋外的露天壩。

  頓時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重生了！

  1980年4月24日，他要是沒記錯，好像是自己上工時不慎摔跤，回家養傷的第二天。

  就是有些可惜，他還沒給幾個娃兒交代後事，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走了。

  也不知道當他們幾個小的看到自己走了，到時候在靈堂里，是打牌、還是打麻將。

  還有楊露，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心裡正感慨著，幾個人忽然走進視野，並往屋裡走來。

  為首的年輕女人，是他的妻子，楊露，一副瓜子臉，長相清秀，身著深綠色上衣、黑色長褲。

  在她左右兩邊，還跟著兩個小崽崽。

  楊露還沒進屋，口裡就忍不住埋怨道：「東升，我不是讓你在家裡帶娃兒嗎？你看你帶的娃兒跑哪兒去了？」

  「都跑到田頭（農田的土裡）找我來了！」

  她幾步上前，伸手奪過楊東升手裡的菸斗：「你一天愣（愣相當於真）是喜歡抽菸得很，連你爹抽得都沒你多，不准抽了。」

  「沒看到村頭張老輩子抽菸，抽得現在一天到晚都在咳，以後少抽點！」

  楊東升看著眼前絮絮叨叨、滿臉關心、身上的衣服褲子還打著不少補丁的婆娘，心裡的情緒五穀雜陳。

  有興奮、有感動、有愧疚…

  上輩子自己和婆娘操勞半生，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腳下這片土地，與家裡的幾個孩子。

  結果到了五十多歲，因為年輕時候過度操勞，以及長期吃不飽飯落下的病根，雙雙患上糖尿病。

  他年輕時，為了讓妻子輕鬆一些，乾的活最多，病症比婆娘嚴重很多，才五十七八歲，糖尿病就來到了晚期。

  病痛的折磨，令他整個人每天都只能攤在床上，什麼事都要人照顧，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說起來，沒有了自己倒也是件好事。

  家裡的那幾個小子起碼能輕鬆不少，不用天天忙裡忙外，花錢買藥照顧他。

  每年藥費都能花幾萬塊錢，少了他，他們幾個小子也能省下這一大筆錢，用來改善家裡的生活。

  「我說話你是不是不聽？」

  楊露見自己說了半天，這傢伙還在神遊天外跟夢遊似的，氣得她伸手用力地揪著楊東升的耳朵。

  「哎喲喲，婆娘你輕點兒，我耳朵都要遭揪落咯。」

  楊東升感受著耳朵的疼痛，腦海里雜亂的思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彎著腰起身不停求饒。

  「哈哈，爸又遭打了。」

  「哥，你別說了，小心爸爸他打你屁股…」

  「哎呀，小妹你放心，爸爸他腿都還沒好，跑不過我的，他打我我跑不就是了。」

  楊東升聽到這話，瞪了大兒子一眼。

  他彎著腰，對著楊露連連認錯：「婆娘，我曉得錯啦，你就鬆開嘛。」

  「這回我不打瞌睡，絕對把他們兩個看好了。」

  楊露哼了一聲，還是把手鬆開：「莫讓我再看到娃兒跑過來找我，不然的話今晚上你就一個人出去睡。」

  隊裡正在上工，她還沒幹完活，耽擱不了多久，得快點回去。

  這次領兩個孩子回來，還是借著上廁所的由頭，才稍微有點空閒。

  要是被人發現她待在家裡，扣今天的工分都還算輕的，嚴重點年底分糧都會受影響。

  兩個孩子都還在長身體，去年干一年的活，分下來的糧食都不夠一家人吃的，還找別人借了不少糧。

  今年東升休息幾天，只怕糧食比去年都還要少，她要是再不上工，糧食肯定更不夠吃。

  更別提還要還別人糧食。

  楊東升目送著楊璐遠去，他果斷關上房門，轉過身看向大兒子，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永富，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嘿嘿，爸爸你肯定聽拐咯，我剛剛說的是…是…」

  楊永富笑著縮了縮脖子，身體不停後退，嘴裡支吾半天，愣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目光看向爹身後的房門，門閂都沒掛上，眼珠子一轉，只要他把門拉開就能跑出去。

  楊東升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揚手就準備抓住這小子，給他屁股打上幾下。

  忽然，他身體一頓，眼前出現一塊面板。

  【每日山貨情報已刷新。】

  【今日山貨情報：後山往東兩百米外，有一隻被山石砸中，半死不活的野雞。】

  【剩餘刷新時間：17時36分31秒】

  「嘿嘿，太好了。」

  楊永富還以為自己又要挨打，向後退了幾步，注意到爹站著不動有些發呆，他臉上一喜。

  輕鬆繞過爹的身子，他來到大門前踮起腳尖，可怎麼也夠不著門把手。

  「就差一點兒…」

  楊永富那張小臉漲得通紅，腳尖再度踮高一點，手伸向把手。

  下一刻，他整個人突然懸在空中。

  「誒？我怎麼飛起來了？小妹你快看，我在飛耶！」

  楊永富感受到身體離地，那遙不可及的門把手，此刻也只不過剛好到自己肚子的位置，他頓時高興得咋咋呼呼。

  一時的高興，讓他都忘了爸爸還在後面，但身上那被人拉扯的感覺，又讓他立馬回到現實。

  楊永富反應過來，有些僵硬的緩緩回頭。

  楊東升嘴角微微上揚，一手抓著這小子的後衣領，另一隻手已經蓄勢待發。

  「爸爸，你…你不能打我，不然我跟我媽說，說你打我！」

  楊永富尷尬地露出笑容，急忙把娘這尊救兵搬來。

  「叫你媽來也沒用，我就在屋裡打哈瞌睡，你就帶著么妹她跑出去亂跑。」

  「外面這麼多坡坡坎坎嘞，要是摔倒了啷個辦？」

  「還有你媽收拾我，你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笑我。」

  楊東升的手，在楊永富的屁股上拍了幾下，將他放回地上。

  隨後他對著兩個小崽崽，語氣嚴肅地叮囑道：「我出去一趟，你們兩個莫亂跑。」

  「要是你們表現乖的話，一會兒我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

  楊永富嘟囔著嘴巴，還準備埋怨幾句，聽見這話，連屁股上的疼痛都顧不上。

  他抬起頭望著爸爸，兩隻眼睛亮閃閃的，嘴裡好奇地問道：「爸爸，是啥子好吃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