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狼旗到來,真正的威嚴
第336章 狼旗到來,真正的威嚴
埃里克的到來讓原本喧鬧的街面瞬間變得寂靜。
飛艇游商臉上的亢奮也當場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護帽下的眼睛看向那些全甲親衛腰間的武器和埃里克手裡那根油光發亮的硬皮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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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試圖進行辯解。
「大人,我們只是講述沿途見聞,並沒有————」
「見聞?」
埃里克冷笑一聲,用鞭梢指了指游商腳下貨箱裡那些零零碎碎的玻璃珠子和乾果。
「你們用這些破爛玩意兒,加上不知道從哪個酒鬼嘴裡聽來的胡話,就想騙冰松穀子民的錢袋?」
「你們這些四處流浪的外鄉耗子,除了吹牛和行騙還會什麼?」
他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一陣輕響。
「立刻收拾你們這些垃圾,滾出我的視線。」
「再讓我聽見你們提什麼白龍之主和黑灘鎮,我就把你們綁在飛艇上,讓你們嘗嘗北風下吹拂下皮鞭子是什麼滋味。」
年輕的游商臉色發白,他身邊的幾個同伴也面露懼色。
他們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攤開的貨物。
人群在親衛冷漠的注視下緩緩散開。
低聲的議論里夾雜著對游商帶來的這些消息的討論。
但更多的是對埃里克少爺威勢的畏懼。
冰松谷的規矩就是這樣。
近兩年來,侯爵大人漸漸下放了部分權力給身為侯爵長子的埃里克。
他的話,在這座城裡就是法律。
潘妮站在窗後不動聲色。
她看著樓下正在發生的景象。
包括埃里克倨傲的背影,游商倉皇的動作,周圍民眾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這是一幅色調陰鬱的北域風俗畫。
她胸口發悶,幾乎要轉頭對身邊的老艾德溫下令,讓他以銀星商會的名義下去斡旋。
畢竟游商只是借用門口空地,嚴格來說並未觸犯律法。
有一種初出宮廷尚未被現實完全磨平的正義感在她心中涌動。
老艾德溫其實對此有些無奈。
公主殿下雖然不算愚笨,但許多時候都顯得過於天真。
她在宮廷中生活,聽著美好的英雄史詩和先祖仁愛治國的故事長大,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殘酷的真諦。
貴族擁有施暴的權力。
無論是自由民、游商、佃戶,還是那些奴僕都不例外。
只是大多數時候,貴族們會因為體面和因為貴族式教育樹立的榮辱觀而不會把事情做得那麼難看。
但總有那麼些壞種,連體面都不在乎。
就老艾德溫所知,有不少貴族或是貴胄紈絝在私下的惡行確實令人氣憤。
眼下,若是公主鐵了心要管這種閒事。
老艾德溫還是願意出面的,只不過屆時公主的身份恐怕就要瞞不住了。
就在潘妮嘴唇微啟,準備下令的時候。
街口的另一頭再次傳來了有節奏的馬蹄聲。
那不是尋常商隊馱馬的散亂蹄聲。
蹄鐵敲擊路面聲音沉悶而密集,帶著一種粗野齊整感。
人群像是被巨手再次撥開。
只是這次分開的通道更寬,所有人都自動讓行。
人群外,有一隊騎士緩行而來。
他們人數不多,約莫只有十餘騎。
所騎乘的是北地特有的高大長毛戰馬,馬匹呼出的白氣濃重。
鬃毛上還沾著露水。
騎士們身穿厚實的混合皮甲與毛氈外袍。
上面帶著經年廝殺的磨損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手中高舉的一面旗幟。
底色是沉鬱的暗紅,上面用粗的黑色線條繡著一頭仰天長嘯的狼形側影。
還有渾圓的銀月高懸於旗幟之上。
狼瞳的位置似乎用了某種深色的礦石粉末,即便在昏蒙的天光下也隱隱反光。
影月蒼狼之旗。
潘妮的瞳孔驟縮。
關於荒原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宣告歸來的消息,她早在離開皇城前就已獲悉。
但這面旗幟如此突兀地出現在冰松巨城,出現在埃里克·埃弗雷特面前,其意味當即就壓過了她對樓下所產生的義憤。
埃里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隊意外來客。
他臉上的暴戾和煩躁立刻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他抬起手,帶著親衛正面朝向那隊狼旗騎士。
騎士隊伍在距離埃里克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為首者是個中年漢子,臉頰上有嚴重凍瘡癒合後的淺色疤痕。
他鬍鬚粗硬,眼神堪比暴熊。
他沒有下馬,只是在馬背上微微俯身行禮。
隨後用極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遠,潘妮聽不真切。
但她看見埃里克聽完後,眉毛挑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面狼旗和領頭騎士的臉上來回掃視。
然後才點了點頭,簡短地回了一句。
領頭騎士再次開口,這次聲音稍微大了點,讓潘妮勉強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侯爵大人——誠意——狼旗的友誼————」
埃里克臉上露出一絲相當刻意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不再看那些被驅趕的畏縮游商,對親衛隊長吩咐道。
「把這些騙子趕出城。」
「你——」他指向狼旗騎士的領頭者:「跟我來。」
說完,他徑直轉身,朝著內城侯爵城堡的方向走去。
狼旗騎士們調轉馬頭,沉默地跟在他和親衛隊之後。
馬蹄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原地只留下街面上噤若寒蟬的民眾和幾個正被侯爵親衛推搡著收拾殘局的游商。
潘妮緩緩鬆開了捏著窗沿的手,掌心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紅印。
她退後一步,離開了窗邊,心中翻騰的波瀾並未因為那隊騎士的出現而平息。
埃里克對游商的驅趕和威脅,是跋扈,是暴虐,是將自身權柄凌駕於公平之上的赤裸展示。
而他與狼旗使者的短暫接觸,雖然聽不清具體交談內容,但那種姿態,還有狼旗使者提及的「侯爵大人」與「誠意」等詞彙,都讓她心生疑竇。
還有埃里克最終帶著他們前往城堡的舉動——
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冰松谷侯爵家族,至少是這位侯爵長子與那位宣告歸來的狼主之間在進行著某種接觸。
北域的中立派?
態度暖昧?
潘妮有些想哭,還有些想笑。
現在看來,冰松谷的態度絕非暖昧這麼簡單。
父王希望用她的婚姻拴住冰松谷,為王國爭取一個有力的砝碼。
可如果這個砝碼本身早已傾斜,甚至暗中與那面蒼狼旗有了勾連,那麼這場聯姻的意義何在?
將她嫁給埃里克這樣的人,豈不是將她,乃至潘德拉貢家族的一部分誠意,也一同送到了對方手中?
甚至可能淪為某種象徵性的抵押?
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比之前聽聞埃里克劣跡時更甚。
這次不僅是針對聯姻對象個人的厭惡,更是對這場政治交易本身價值的否定。
「小姐?」
老艾德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詢問。
潘妮深吸了一口氣,冰松城渾濁的空氣進入肺腑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當她轉身時,臉上已恢復了平靜。
只有眼底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艾德溫叔叔,請讓沃爾管事立刻準備。」
「我們一個小時後出發。」
「出發,小姐,我們才剛————」
「計劃有變。」潘妮搖搖頭。
「冰松谷我已心中有數,沒有久留的必要了。」
「按原計劃下一站是灰堡山城。」
老艾德溫花白的眉毛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躬身回復道:「是,我立刻去安排。」
同一片天空下的黑灘鎮,今日的天氣要溫和許多。
——
深水港沐浴在上午明亮的陽光中。
海風帶來了舒適的暖意。
這裡的街道也完全沒有冰松城那股污濁的糞尿氣味。
清晨的港口格外繁忙。
開拓號戰船已經升起了大部分船帆。
正在做最後的出航檢查。
這艘船線條流暢,船體採用部分強化木材和金屬肋條的混合優化結構,要比原來的傳統戰船更堅固。
速度上也更有優勢。
它將是此次前往銀沙城的主船之一。
船塢區,更大規模的戰艦龍骨正在鋪設,敲打聲此起彼伏。
遠處,新建的城堡地基已經夯實,石料堆積如山。
工匠們像螞蟻一樣在其間忙碌。
海鯊富婆帶來的資金為黑灘的基建業注入了活力。
田間冬麥苗在春風裡泛著油綠的波浪。
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充滿著蓬勃的朝氣。
羅德站在開拓號的甲板上,看著水手們將最後幾箱物資穩妥地固定好。
他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旅行裝,外罩一件沒有太多紋飾的皮質軟甲,腰佩精金戰劍。
那把無名巨劍也被他隨身攜帶。
如今的他已經能發揮出巨劍的威力,並激發其中附帶的元素威能。
他現在看起來更像一位即將遠行的資深冒險者,而不是一位在當地聲勢正旺的領主。
菲利普和帕維爾侍立在他身後。
德克蘭沒有隨行,繼續在領地內用【強化】天賦發光發熱。
菲利普在後邊打量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老爺,這次去銀沙城,路途不算近,海上航行變數也多。」
「您為什麼不選擇在領內多待兩天,然後騎著霜燼小姐去?」
他問得小心翼翼。
其實不僅是菲利普,恐怕整個黑灘鎮,甚至很多聽說傳聞的外人,都以為羅德出行必然會騎著那頭傳說中的白龍。
然後以白龍之主的姿態飛揚跋扈。
那該是何等威風凜凜震懾人心。
此時的羅德正順手檢查著一捆繩索的結實度。
聞言卻也頭也沒抬。
只是很平常地反問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
「啊?」菲利普一愣,沒想到老爺會這麼問。
「因為————因為那是龍啊,老爺。」
「白龍之主————這名聲已經在北域東北邊都傳開了。」
「經常騎龍不是更能彰顯您的威嚴和力量嗎?」
這時,羅德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菲利普年輕而困惑的臉上,又掃過同樣懷揣類似疑問的帕維爾。
「菲利普,帕維爾。」
羅德語氣平靜。
「霜燼有她自己的智慧和情感。」
「她選擇追隨我,是夥伴,是朋友,而不是奴役的坐騎,更不是我用來炫耀威風的幼稚道具。」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後方船艙,仿佛能看見那個正在好奇研究人類點心,同時拽著墨拉斯在艙內玩鬧的銀髮少女。
「讓她載著我翱翔天際,那是在彼此認可且彼此需要的時候。」
「為了故意彰顯威嚴而刻意讓她做這種事,那是輕賤了她,也輕賤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繁忙的港口。
看向那些雖在忙碌卻不時向他投來恭敬而熱切目光的領民、工匠和水手。
「至於威嚴————」
羅德談及於此,嘴角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領主的威嚴,從來不是靠騎著一頭上位種的超凡魔獸招搖過市而建立的。」
「它源於這裡——」他指了指腳下甲板。
隨後又指向港口、工坊、田地和更遠處的城堡地基。
「源於每一艘順利下水的船隻,源於每一座拔地而起的建築,源於糧倉里實實在在的糧食,源於士兵們手中的精良武器和飽滿士氣。」
「同樣的,這也源於領民們知道,只要他們勤勞守法,就能在這裡獲得溫飽並看到希望。」
「他們的孩子能讀書識字,生病了有地方醫治。」
「菲利普,你看他們。」
羅德示意菲利普看向碼頭邊,那裡有幾名正在搬運小件貨物的水手。
他們衣著整潔,臉色紅潤,一邊幹活一邊說笑。
在看到羅德望過來後,立刻就停下動作,挺直腰板,用力揮手。
這些人臉上洋溢著毫無作偽的敬重和熱情。
「他們的擁護,不是因為我是白龍之主,而是因為我是羅德·奧爾德林,是帶領黑灘鎮從破敗邊陲變成如今模樣的領主。」
「是因為我頒布的法令公正,我推行的政策讓他們受益,我建立的秩序讓他們安心。
「」
「刻意去裝點門面,對內去追求那種浮於表面的震懾,是內心虛弱根基不穩的表現。」
「當然,對外的時候又得執行不一樣的策略。」
「但我依然不會隨意的把霜燼當成是奴僕和玩物。」
羅德的語氣非常篤定。
隨後又輕聲補充道。
「只有那些除了繼承的姓氏和家族的權勢外一無所有的傢伙,才會想著這些事情。」
「他們的領民怕他,卻未必敬他。」
「他們的城市看似繁華,內里卻可能充滿不公和壓抑。」
「而我們——」羅德最後說道:「我們不需要那樣。」
「我明白了,老爺。」菲利普用力點頭,眼中再無半點疑惑。
帕維爾也沉聲道:「是屬下思慮淺薄了。」
羅德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霍雷肖學士從船艙走出,示意一切準備就緒。
馬恩以及隨行的工匠和護衛代表也均已登船。
其餘船隻全部吹響號角宣告準備就緒。
「啟航吧。」羅德下達了命令。
纜繩解開,帆面吃滿了風。
開拓號緩緩駛離碼頭,劈開蔚藍的海水,向著銀沙城的方向駛去。
陽光灑在船頭,將羅德的背影拉長。
他沒有回頭看岸邊送行的人群,目光只注視著前方的大海。
他不需要龍翼在這個時候襯託身影,因為他已經紮根在黑灘鎮的土地里,在領民的信念中。
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親手規劃並一步步實現的藍圖之上。
那才是任何風暴都無法撼動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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