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願進城的人(加更,求訂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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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人數太多,遠超預期————這柵欄里快裝不下了。」
「而且,裡面還有八十七名————幼兒。」
這個數字,讓左思奇自己匯報時都覺得喉嚨發堵。
僅僅一個南棚戶區,短短一個多時辰,江晏就從陸續進城的人中,揪出了兩千多————
這還只是開始!
江晏的目光緩緩掃過柵欄內。
他看著那些目光呆滯、傻笑流涎的食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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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懷中幼兒茫然無邪卻註定背負罪孽的小臉。
看著那些人眼中的怨毒。
還看著一些蜷縮在角落,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地里的身影。
那是因為各種原因,只吃過一兩次「白肉」以求活命,如今被巨大的羞恥和恐懼淹沒的人。
他的眉頭,深深地蹙著,不知該拿這些人怎麼辦。
男人還能弄去當苦役,可這些老人、女人、孩子呢?
即便江晏早已對棚戶區的黑暗深有認知,可面對如此集中,如此多的食人者,內心也滿是駭然。
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那些扭曲的面孔,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人性的崩塌,非一日之寒。
棚戶區的爛瘡,終於被徹底翻開,暴露在清江城的陽光之下。
這僅僅是開始,就連緊鄰清江,可以打漁果腹的南棚戶區都有這麼多食人者,那麼其他三個生存環境更惡劣的棚戶區,只會更多,更加觸目驚心。
他微微側首,對左思奇下令:「繼續建造,將有幼兒的家庭分開關押。
「記下人數,每日配給,按最低生存所需,稀粥、清水,足矣。」
「派重兵輪守,擅闖柵欄者、喧譁鬧事者,殺。」
那些無法自控的「嗬嗬」傻笑和孩童的哭泣聲,顯得格外刺耳。
江晏不再看他們,轉身離去。
左思奇站在原地,看著江晏遠去的背影,又回頭望向那片被高聳木樁圍起來的扭曲與暴戾。
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兩千多人————僅僅是開始。
棚戶區裡的大部分棚屋都空了。
門扉洞開,露出裡面黑默默、積滿污垢的內部,或是被匆匆遺棄的零星破爛家什。
有一些還未進城的人,在各家各戶搜尋,試圖找到一些財物。
寒風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空氣中瀰漫著燒垃圾的氣味混雜著霉味與排泄物的陳腐氣味,屬於人的活氣,已稀薄得可憐。
經過幾近瘋狂的輸送,南棚戶區的絕大部分人口,那些面黃肌瘦、掙扎求存的普通棚戶,連同他們積攢的少量家當,都已通過那剃髮、刷洗、換衣的流程,被安置進了糧坊內。
此刻,那裡正上演著混亂後的團聚、勞作後的喘息,以及對於「一盞燈、一盆炭火」的卑微希冀。
整個南棚戶區,還剩兩個地方,聚集著大量的人。
一個是守夜人營地。
裡面敲了一夜梆子的守夜人漢子正在呼呼大睡。
還有的在打包守夜人庫房內的糧食、衣物、兵刃等家當。
等城衛軍做好在城牆上抵禦邪祟的準備後,他們就可以撤入城內和家人團聚。
將來或許會經過挑選,一部分會被編入城衛軍里,繼續守護清江城。
另一部分,會組成坊丁隊伍,維持糧坊的秩序。
而除了守夜人營地之外,還有一片區域,聚集著數千人。
他們喧鬧不息,正與城衛軍、棚戶區衙門的衙役對峙。
這裡沒有惶恐不安的沉默,沒有拖家帶口的狼狽。
反而表現出警惕、凶戾,以及毫不掩飾的牴觸。
他們是盤踞於此的幾大幫派核心成員及其家眷。
一些婦人雖也面有風霜,神情卻相對鎮定得多,手腳麻利地將一些包裹、小罈子藏進挖好的坑洞之中。
眼神同樣戒備地掃視著通往城區的方向。
孩子們則被約束在大人身邊。
這片院落氣派的區域,儼然成了南棚戶區最後的「橋頭堡」。
數十個幫派很自然地聯合在了一起,並推舉出了一個帶頭大哥。
一名練髒境的強者,蛟龍幫的幫主焦大眼,他們這些幫派中的最強者。
「疤哥,城裡來人了!看著像那個巡察使的親衛,那個戴著鬼面具的平胸女人!」
一個身形瘦小卻異常靈活的漢子從一堵斷牆後閃出,向人群中心一個身材格外魁梧、
左臉一道深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壯漢匯報。
疤臉焦大眼冷哼一聲,臉上的刀疤隨之扭動,顯得更加兇惡。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間一柄厚背砍刀的刀柄上。
「親衛?哼!就算是那煞星巡察使親自來,老子也不賣他這張臉!」
「剃髮?脫光了刷洗?像趕牲口一樣塞進那糧倉豬圈?」
「呸!當老子是什麼?那些隨人搓圓捏扁的爛泥?」
他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老子在棚戶區活了三十多年,靠的是手裡的刀和兄弟們!刀口舔血,刀子說話!沒餓著,沒凍著!」
「憑啥要進城去受那腌臢氣?看那些城衛軍的狗眼色?老子不去!」
「疤哥說得對!」
「城裡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糧坊安置?聽著好聽!以前就是種糧囤牲口的地方!比我們這差多了!」
「咱們在這兒,有魚吃,有糧吃,有弟兄們!進了城,刀不讓帶,人擠人,還得聽那些狗腿子吆喝?老子不干!」
群情激憤。
這些幫派的核心成員能在棚戶區活得「滋潤」,靠的就是武力、兇橫和欺壓其他人。
他們用拳頭和刀劍在棚戶區里維持生存,建立自己的規矩。
一種弱肉強食、充滿暴力的規矩。
他們有自己的糧倉,甚至能喝到酒。
這份「不錯」的生活,建立在對他人的盤剝之上。
如今江晏毀掉了棚戶區,要他們放棄這一切,俯首帖耳地接受城裡人的「恩賜」和統一管理,無異於剝奪他們的生存根基和尊嚴。
尤其是「尊嚴」二字。
剃短頭髮,對他們而言,是徹底抹去他們在棚戶區打出來的「威名」,變成那些瑟瑟發抖的「羔羊」一樣的人。
剝光了刷洗?
那更是將他們的體面踩進泥里。
在他們看來,糧坊的安置房,不過是牲口圈!
曾經用來關羊圈豬的地方,現在塞進幾萬人?
那氣味,那擁擠,想想都令人作嘔!
哪有他們在這裡自在?
「疤哥,你說怎麼辦?那鬼面女人看著不好惹,後面還跟著一隊城衛軍!」
瘦小漢子見焦大眼沉默,有些焦急地催促。
焦大眼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抽出腰間的厚背砍刀。
「怎麼辦?亮刀子!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棚戶區的規矩!」
他一刀劈在旁邊一根木柱上,「咔嚓」一聲,柱子應聲而斷!
焦大眼咆哮一聲,「想讓老子進城當牲口?門都沒有!」
「對!亮刀子!」
「跟他們拼了!」
「守住橋頭!讓他們滾!」
幫派分子們紛紛抽出傢伙,長刀、短刀,甚至還有弓弩。
他們迅速依託殘破的棚屋、土堆、堆積的雜物構築起簡易的防線,眼神兇狠地盯著外面。
婦人則帶著孩子躲進了相對堅固的石屋裡。
焦大眼提著厚背砍刀,大步走到橋頭。
他站在那裡,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尊鐵塔,刀疤扭曲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他身後,是兩千多雙燃燒著憤怒的眼睛,以及這片他們用血腥和刀子捍衛了多年的領地。
寒風吹動他的衣襟,卻吹不彎他挺直的脊樑。
他身後那片破敗的棚戶區,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他需要守護的地方。
那裡有他的孩子,有他的十八個婆娘。
白櫻的身影出現在石橋的盡頭。
冰冷的鬼面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雙眸子,透過面具的孔洞,平靜地掃過橋對面那黑壓壓一片、手持利刃的幫派漢子,最終定格在最前方的焦大眼和他手中的厚背砍刀上。
她身後,跟著一隊五十人的城衛軍精銳甲士。
牟校尉帶隊,看著橋頭那劍拔弩張、悍不畏死的架勢,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
他不明白這些人為何寧願死在刀兵之下,也不願進城。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河水潺潺,以及幫派漢子們粗重的喘息。
城牆之上,江晏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深邃的目光落在遠處橋頭那劍拔弩張的對峙上。
他看到了焦大眼眼中的決絕與憤怒,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爆發出的,混合著恐懼的兇猛反抗。
他也看到了那些被堆積點燃的垃圾堆騰起的黑煙。
江晏的眉頭微蹙。
他已經讓人將魔潮即將來到的消息告知了對方,城衛軍和棚戶區衙門的令使都去勸過了,可對方依舊不肯進城。
在江晏眼中,這種身負練髒境修為,早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實力進城,卻不願進城。
反而將一身武力化作欺壓盤剝窮苦人的屠刀,在絕望之地建立自己血腥的「王國」,享受凌駕於他人痛苦之上的「滋潤」。
這種人,比那些在絕望中滑向深淵的拜祟人更令人作嘔,比為了生存被迫沾染「白肉」的人更加卑劣。
他們是依附在苦難之上的毒瘤,是棚戶區黑暗中滋生出來的蛆蟲。
他們的存在,是對真正守護者的褻瀆,對秩序最大的破壞。
江晏知道他們為何不想進城,無非是捨不得凌駕在他人頭上作威作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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