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抉擇
第164章 抉擇
荊州,江陵。
「駕!」
桓石虔揚鞭策馬,疾馳入江陵府衙。他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侍從,快步走進廳中。
「阿弟,何事如此急切,召我前來江陵?」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桓石民見桓石虔步履如風,招手請他入座。
如今桓家的權勢,盡繫於桓石民、桓石虔兄弟二人之身。桓石民繼桓沖之後,出任荊州刺史、西中郎將,統領荊州軍事;桓石虔則因北伐之功,就任豫州刺史,鎮守南陽。
桓石民略帶激動地說道:「野王傳來消息,稱洛陽的羅仲夏早有謀反之心,願以洛陽換取我們支持他掌控北府軍。」
「野王」即指桓伊,是桓家留在建康的代言人。
桓石虔當即皺眉:「此乃朝廷欲削弱我桓氏之計,意在使我等與羅仲夏兩敗俱傷。羅仲夏豈是易與之輩?慕容垂都兩次中他算計。他據洛陽險要,易守難攻。阿弟,切莫衝動。」
桓石虔勇猛果決,但性情急躁;而桓石民德才兼備,文武兼修。因此桓沖在選擇繼承人時,選中了弟弟桓石民,而非兄長桓石虔。
既然桓石虔都看出這是計謀,桓石民自然也不例外。
桓石民道:「我原本也這樣想。北府軍無論落入誰手,本與我們無關,不必插手。然而敬道之處境,實在令我寢食難安————
桓石虔神情凝重,一時無言。
「敬道」是桓玄的表字。
他是桓溫最年幼、也最受寵愛的兒子,如今居於建康。按常理,以桓玄的出身,早該出仕,從實權大臣的幕僚做起,逐步執掌地方權柄。但至今無人徵召他,仿佛世上並無此人。
司馬道子甚至在宴會上直斥「桓溫老賊」。
種種跡象表明,朝廷始終忌憚桓家,未曾放下桓溫舊事。
然而對桓家而言,桓溫卻是一位一手將家族推至巔峰的偉人。
江南高門中,桓氏雖屬最早南渡的一批,但本身實力一般,與謝氏同屬二流。當時與司馬氏共天下的王氏才是第一高門,外戚庾氏次之。
謝氏憑藉謝鯤、謝尚、謝奕、謝安連續幾代人的努力,將家族推至頂級高門;而桓氏則靠桓溫一人,便登上權勢之巔,拉著桓家成為頂級高門。
桓石民道:「我們必須為敬道守住這份基業,不能讓桓家在你我手中覆滅。」
桓家也面臨人才凋零之困。
桓石民、桓石虔已年歲漸長,前者無子嗣,後者僅次子桓振可堪大用。但桓振果敢好鬥、性格暴戾,為先鋒可摧敵克陣,若主持桓氏,只會將家族推向滅亡。
桓氏後人中,唯有桓玄可託付大事。他們必須為桓玄接掌荊州鋪路。
以剿滅羅仲夏、支持晉室掌控北府軍為條件,換取桓玄順利出仕————
桓石虔沉思良久,道:「如此說來,倒也值得一試。只是羅仲夏非易與之輩,只怕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桓石民笑道:「阿兄何時變得如此膽怯?」
桓石虔臉一紅,說道:「羅仲夏能擊敗慕容垂,豈可輕忽?」
慕容垂乃是親手終結桓家霸業之人。若非他在枋頭之戰擊敗桓溫,江南天下或許早已改姓桓。
桓石民卻胸有成竹:「阿兄所言極是。以羅仲夏所展現的能力,你我兄弟聯手,恐怕也非其敵。但他身處洛陽,實是自陷死地。洛陽坐擁山川之險,境內資源應有盡有,唯獨缺鹽。河東鹽池現為慕容沖、姚萇所控,洛陽所需食鹽,皆賴青州供應。恰巧,滎陽鄭氏為自身利益,已掐住羅仲夏的鹽路,每月僅供給足用之量,以便控制羅仲夏。只要我們斷其鹽供,縱使羅仲夏有通天之能,也唯有敗亡一途。」
桓石民目光灼灼。他對羅仲夏竊取洛陽一直耿耿於懷,始終密切關注洛陽動向。正如王國寶所言,桓石民雖無太大野心,卻渴望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而非被寥寥數語帶過。
北伐本是一個契機,但羅仲夏奪取洛陽,堵塞了他進取的道路,使他無法更進一步。
以致北伐之功盡歸謝玄,而他奪取襄陽、南陽之舉,反而顯得無足輕重。
桓石民深以為恨。
若非羅仲夏,洛陽本應屬於他,他本可以洛陽為踏板,或北上或西進,豈容謝家獨擅其美?
如今既有機會奪回洛陽,以此為基礎建立功業,他自然心動。更何況,藉由食鹽問題,洛陽唾手可得。
桓石虔眼中也閃動熾熱光芒:「既然如此,我願為先鋒,北上攻洛!」
桓石民自信滿滿:「不必急於一時。待我派人聯絡鄭氏與弘農范旭,先斷洛陽之鹽。」
滎陽郡,開封縣。
鄭氏宅邸。
鄭溫召兒子鄭恬、鄭簡至書房議事。
「方才桓家傳來消息,要我們斷絕供應洛陽的鹽。為父已經應允————阿恬,洛陽尚存多少鹽?還可維持多久?」
鄭恬答道:「僅餘半月之儲。羅仲夏似已察覺危險,開始減量供鹽。目前洛陽境內以輕鹽維持,最多只能支撐一月左右。」
鄭溫慎重確認:「能否確定他未從別處獲得食鹽?」
鄭恬搖頭:「孩兒可以確定。據孩兒所知,羅仲夏果然如父親所料,並非甘受約束之人。他還曾特意修書給薛強,文中套近乎,提及與王猛的兄弟情誼,希望求得食鹽。薛強那頭老狐狸,轉手便將消息透露給我們,意欲借我之手壓制羅仲夏。若非無計可施,羅仲夏又豈會如此低聲下氣向薛強求助?」
「只是————」鄭恬略有遲疑,「父親當真要斷洛陽之鹽?」
鄭溫反問:「你有何想法?」
鄭恬道:「孩兒與羅仲夏多次接觸,發現此人確實了得,可稱英雄。與他為敵,孩兒心下有些不安。」
鄭溫沉吟片刻,最終說道:「此事已定,我們不能再錯了。」
滎陽鄭氏最初支持燕國,結果燕被苻堅坐擁的秦所滅;付出代價轉投秦,又因水之戰苻秦大亂而再次失算;之後支持慕容垂,慕容垂亦敗————
每一次押錯注,他們都付出了慘重代價。
如今,他們再也輸不起了。
在僅割據洛陽的羅仲夏與坐擁半壁江山的司馬晉之間,該選哪一方,在明顯不過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