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巴掌
驚訝完,許天姿立刻調轉方向,衝著林楓晚,噓寒問暖。
「小晚,你怎麼也不跟姐姐說一聲就來了,嚇我一跳。」許天姿走上前,作勢要拉林楓晚的手,「這秦家規矩重,你頭一回來,怕不怕?渴不渴?餓沒餓?中午吃了什麼?」
一句接一句,殷勤得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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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晚被這一連串的問候砸得頭皮發麻,往後撤了半步,避開許天姿的手。
「……許天姿,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林楓晚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許天姿,「你這套從前糊弄記者的腔調,沖我來做什麼?我又不吃你這套。」
正常一點。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噗」地一下,扎在了許天姿那張笑臉的面具上。
面具,差點當場碎掉。
許天姿維持著笑的表情肌,抖了一抖。指尖在裙擺後面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掐出四個月牙形的印子,才勉強把那口頂著喉嚨的火,咽了回去。
不許發作。
祁樾還站在這兒。
許天姿深吸一口氣,垂下眼帘,甚至適時地露出一絲「委屈」:「小晚說的對,是姐姐熱情過頭了。」
站在林楓晚身前的祁樾,把許天姿這一整套變臉,從頭到尾看在了眼裡。
祁樾什麼都沒說,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過頭來。
再面向林楓晚的時候,祁樾的聲音,軟了下來。
「今晚秦家有個家宴。」祁樾看著林楓晚,語氣溫和,「宴上要用的酒,我讓人從私藏的窖里起了一批出來。你幫我看看,今晚的場合,配哪幾款合適。」
選酒?
林楓晚一怔。
秦家的家宴,秦家的私藏酒窖。這種地方,讓她一個外人去選酒?
「這是你們秦家自己的事吧?」林楓晚下意識就想推掉,「我又不懂你們家的規矩,選錯了怎麼辦。」
「選錯了,也是我的酒,我的宴。」祁樾很自然地說,「你只管選。」
頓了頓,祁樾又補了一句:「你不是最懂酒的麼。」
最懂酒的。
短短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林楓晚心口莫名地軟了一下。
這個男人,什麼都不解釋,什麼都不提,可偏偏每一句話,都說得這麼熨帖。
「……行吧。」林楓晚別開眼,嘟囔了一句,「酒窖在哪,我自己過去就行。」
「阿齊帶你過去。」祁樾朝不遠處站著的管家抬了抬下巴,又看了一眼腕錶,「我還有幾個文件要處理,處理完去接你。」
秦家的私藏酒窖,在老宅的西面,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門下去,是整整兩層、恆溫恆濕的地窖。
管家阿齊把林楓晚領到門口,交代了一句「小姐慢用,需什麼按鈴即可」,就躬身退了出去。
林楓晚一個人,走在這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酒架中間。
好傢夥。
不愧是秦家。
波爾多的列級莊、勃艮第的特級園、納帕的膜拜酒……這些林楓晚在書里、在圖鑑上流過口水的酒,在這兒一排一排地碼著,跟大白菜似的。
林楓晚頓時把許天姿、把秦家老宅的壓迫感,全忘到了腦後,擼起袖子,一瓶一瓶地看過去,越看眼睛越亮。
而酒窖的門口,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
許天姿是特意等祁樾上樓之後,才動身的。
會客廳里那句「她是我請來的客人」,許天姿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她盤算了這麼多天,連今晚的裙子和台詞都備好了,結果這個男人,帶著林楓晚出現了?
失憶就失憶了,可挑誰不好,偏偏挑林楓晚?
許天姿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林楓晚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嘖。」
許天姿開口,第一聲就是毫不掩飾的譏諷,「真讓我開眼啊,林楓晚。」
林楓晚正蹲在酒架前看酒標,聽見這個聲音,連頭都沒回。
「我還以為你躲到哪去了。」許天姿慢慢地道,「原來是摸清楚了人家的底細,搖著尾巴回來抱大腿了。」
「也不知道你上輩子燒了什麼高香,男人的運倒是不錯。先是坑了人家祁樾一個月的工資,人家前腳剛發達,你後腳就貼上來了。」
「現在人家搖身一變成了秦家繼承人,嘖嘖,你這大腿抱的,比誰都快啊。」
「怎麼,是打算把以前吸祁樾血的那套,再在秦總身上演一遍?我勸你別白日做夢了,人家那種身份,玩玩可以,你這種又蠢又假的貨色,還想進秦家的門?」
一句比一句難聽。
林楓晚終於直起身,轉過頭來。
臉上沒有許天姿期待中的惱羞成怒,反而慢悠悠地撣了撣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許天姿,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挺有意思的。」林楓晚不緊不慢地開口,「畢竟,摸清底細回頭抱大腿這條業務線上,你是我的前輩啊。」
「當初是誰,把人家從診所里撈出來,一查身份發現是個窮光蛋,轉身就把人一腳踢開、扔在出租屋裡不管不問的?」
「現在人家發達了,哦不,是查明白了,人家是秦家的繼承人。又是誰,今天精心打扮了三個小時,站在人家客廳里,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從下午一直等到現在?」
「就為了見人家一面。」
林楓晚攤了攤手:「你管這叫等我?我看你這套,才叫抱大腿抱得又快又准。可惜啊。」
林楓晚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笑吟吟地補上最後一句:
「人家剛才,看都沒多看你一眼。」
「你!」
許天姿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
最後那句,正正戳在許天姿方才最痛的那個點上。祁樾那句「她是我請來的客人」,護的是林楓晚,釘的是許天姿。
許天姿腦門一熱,抬手,一巴掌就朝著林楓晚的臉扇了過去。
林楓晚眼皮都沒抬。
抬手抄起酒架上的一瓶酒,往前一遞。
「啪」的一聲脆響,許天姿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酒瓶上。
酒沒碎。
許天姿的手掌,卻被這又硬又涼的東西硌得生疼,火辣辣地麻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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