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結束
保姆車的車門滑開半截,方娜遞過來一份折好的紙質便簽,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羊絨披肩披到林楓晚肩頭。
「慶功宴的流程我回公司就發你郵箱,五天後在雲台酒店,出席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用酒規格不能出岔子。」方娜按住車窗升降鍵,語氣溫和下來,「今晚算立了功,回去把門鎖好直接睡覺,直播品酒先停一天,後頭幾天有的熬。」
「娜姐放心,單子發過來我就列備選,不會耽擱進度。」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林楓晚攏緊披肩領口,後退半步讓開車道。
黑色保姆車掉頭匯入主幹道,尾燈融進車流。
夜風穿過街角,吹散了晚宴上沾染的香檳酒氣。
她低頭快步進了小區鐵門,裙擺蹭過路側發脆的落葉,發出沙沙輕響。
一輛沒有開大燈的灰色轎車貼著小區外圍的減速帶滑停。
後排坐著的男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擋住下半張臉,條紋病號服套在身上顯出幾分空蕩,指節搭在膝頭沒動。
「少爺,要是夫人發現您偷跑出來,醫院那邊瞞不住。」司機從後視鏡里瞧著後排,聲音放得很輕,「醫生千叮嚀萬萬囑咐,您肋骨的裂傷還沒長好,咱們是不是該折回去了?」
車窗只降了一條縫,男人的視線落在三號樓七層的窗口上。
半分鐘後,一盞暖黃色的頂燈亮起來。
「開車,回醫院。」
他收回視線,聲音乾澀。
司機掛上倒擋,暗自吐出一口氣,方向盤剛打半圈,後排又傳過來半截話。
「今晚的事,我媽問起來,一個字都不准漏。」
司機後脖頸發涼,撞上後視鏡里那道毫無溫度的目光,趕忙連聲保證:「您放心,我連張媽都不會提,今晚車就停在地下車庫檢修。」
車輪碾過路面,街景飛快後退。
男人抬手蓋住雙眼,胸腔隱隱扯著疼。
大悅城那套兩居室他前天讓助理去查過,退租合同簽得乾脆利落,屬於他的舊衣物和生活用品全被清理一空,半樣都沒留下。
她脾氣上來的時候向來不聽軟話,更何況這一次是他無緣無故消失了整整一個月。
七樓公寓內,水聲停歇。
林楓晚裹著干發巾走出浴室,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正跳動著一串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
她劃開接聽鍵,還沒貼到耳邊,聽筒里就砸過來一句帶著刺的嗤笑。
「林楓晚,今晚在麗園踩著傑克先生出風頭,心裡挺得意吧?」
許天資的聲音經過電波過濾,依舊尖銳,「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提前找人演雙簧,把戲做得那麼真,真當別人都是瞎子?」
林楓晚把手裡的擦發毛巾扔在床尾,語氣冷得結冰:「號碼換得挺勤快。傑克先生自己舉的手,難不成我還能隔空操控評委席?腦子裡天天轉著見不得光的算計,看誰都像在使手段。」
「你嘴硬什麼!」許天資被嗆得拔高了調門,「別忘了你現在是個什麼身份,信不信我現在就下樓跟爸媽提一句,讓你在家裡連最後那點念想都斷乾淨?你做夢都想回許家做千金,我只要吹吹風,你這輩子都別想邁進許家大門半步!」
「那是以前。」
林楓晚扯下手上的干發巾,拉開抽屜拿出吹風機,「許家的大門你最好焊死,留著你自己慢慢享用。你想怎麼編排隨你高興,掛了。」
指尖在紅色掛斷鍵上一按,她順手把這個新號碼扔進黑名單,隨手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吹風機的熱風呼呼作響,鏡子裡的水霧被熱氣一點點烘散。
隨後兩天,海市的商業板塊被秦氏集團的跨國併購案全面占據。
各大財經媒體連篇累牘地報導秦家與歐洲能源巨頭的合作落地,股市連拉三個漲停板。
社交平台上的討論風向全落在了剛被接回秦家不久的繼承人秦樾身上,手段乾脆、作風隱秘,甚至傳言老秦總當年的手腕都不及這位年輕繼承人的十之一二。
林楓晚完全沒心思去翻這些八卦。
雲台酒店的頂樓露天平台視野開闊,能容納數百人的宴會,冷餐、主菜、致辭、舞會,每一環配什麼產區的葡萄酒都有嚴苛講究。
她連續兩天核對冷鏈庫存和醒酒器規格,列印出來的清單反覆改了三版。
總經理辦公室門開著半邊。
林楓晚抬手叩了兩下門板,走進去時,方娜剛好把手裡的辦公電話放回座機底座。
「娜姐,這是秦氏慶功宴的酒水報批單,按三套流程分別排了品類,您過目。」
方娜接過文件夾,翻得很快,目光在起泡酒和餐後甜酒的替換方案上停了幾秒,從筆筒抽出一支簽字筆,在右下角簽了字。
「做得很規整,比我預想的還快了兩天。」方娜把文件推回去,抬頭看著她,「後天宴會現場,酒水統籌交給你全權負責。」
林楓晚接文件的動作頓了頓:「娜姐不出席?」
「總部臨時安排我去一趟波爾多,下午兩點的國際航班,行李都在後備箱了。」方娜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點了兩下,「這一個月我帶你盯了四場大局,你的應變能力沒問題。雲台那邊主管是我老熟人,拿著單子去提貨交接,按部就班辦,別給自己壓包袱。」
林楓晚合攏文件封皮,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倉庫核准批次。」
走出方娜辦公室,走廊上的穿堂風有些涼。
她捏緊了手裡的硬殼文件夾。
她並不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只是「秦氏」這兩個字,壓在她心口上總有些揮之不去的彆扭。
祁樾消失的時間節點,和那位秦家繼承人回歸的時機太過接近,這種毫無根據的聯想讓她下意識排斥與秦家產生任何交集。
但既然接了這份差事,該辦的事一件都不能含糊。
她叫了公司的貨運車,親自跟車去郊區恆溫庫清點木箱編號,核對鉛封,一路押送到雲台酒店的後勤冷藏區。
與酒店餐飲總監逐瓶簽收驗貨、交接醒酒器的擺放位置,等一切塵埃落定走出酒店後門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擠上晚班地鐵回到家,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
她踢掉高跟鞋,癱坐在布藝沙發里點開手機後台。
停播兩天,私信欄直接被刷到了九十九加,全是老粉絲詢問開播時間的留言,甚至有人擔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林楓晚揉了揉酸脹的鼻樑,翻身坐起,順手把客廳的落地氛圍燈扭開,打開了直播間。
「晚上好,這兩天線下有些統籌工作要跑,沒顧上提前發通知。」
沒有化妝,她只扎了個鬆散的低馬尾,素著一張臉對著鏡頭。
公屏上的彈幕飛快往上刷,大多是詢問她接了什麼大單子,也有打趣她這兩天是不是背著粉絲去偷偷度蜜月。
林楓晚靠著抱枕,一條條挑著輕鬆的話題回復,偶爾聊聊近期幾款性價比不錯的佐餐干紅。
屏幕正中央跳出來一條帶著專屬金色標識的彈幕。
【YW】:線下跑動耗體力,累了就早點歇著,不用特意補時長。
十級粉絲牌在彈幕區格外扎眼。
林楓晚看著屏幕彎了彎唇角:「謝謝這位朋友,聊完這幾句就去洗澡睡覺了。」
牆上的時鐘走向十點四十,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利落切斷了推流。
屋裡重歸安靜。
手機微震,私信列表里彈出新消息。
【YW】:退了後台別刷手機了,眼睛看著干。今晚鏡頭裡氣色差,嘴唇沒什麼血色,早點躺下。
林楓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這個帳號是半個月前突然關注她的,從來不連麥,很少參與公屏搶禮物,大部分時間只是默默掛在貴賓席前排,但每次她開播,這個ID幾乎都在。
隔著網絡,這種不帶任何越界意圖的細緻關照,反倒沖淡了奔波一整天的疲倦。
她點開自定義表情包,挑了一個抱著魚乾連連點頭的白貓動圖發過去。
消息發出後,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條系統提示,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等了半分鐘,對面終究沒有再回文字過來。
林楓晚隨手按滅屏幕,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向洗手間。
鏡台前的置物架上,還空著半邊原本放男士須後水的位置。
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將最後一抹恍惚徹底衝散。
三天後的雲台慶功宴,只是一場純粹的工作,無論秦家那位新貴是誰,都和她毫無干係。
洗漱池裡的水打著旋兒排空,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水汽在鏡面上緩緩凝成細小的水珠。
林楓晚扯下掛鉤上的干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關掉了洗手間的頂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