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萬界斷檔，帝庭成為唯一坐標
大廳深處的新門緩緩打開。
門後沒有人。
只有一片不斷擴大的白光。
年輕聲音再次傳來。
「第三十八次……」
聲音突然中斷。
大廳四壁同時震動。玉案上的舊帳瘋狂翻頁，每一頁都出現大片空白。人名、功法、出身、宗門，一行接一行消失。
小魔女手中的公共帳猛地變沉。
她翻開封面，數百條陌生記錄爭先浮現。
【生靈存續。】
【姓名缺失。】
【歸屬缺失。】
【記憶正在剝離。】
記錄每增加一條，帳頁便吞掉一縷神石本源。公共帳邊緣迅速變成金紫色。
「老闆，外面出事了。」
帝天轉身走向黑門。
「先回帝庭。」
大廳深處的聲音追了過來。
「你現在離開，就會錯過答案。」
帝天沒有停步。
「答案不會跑。」
「人會死。」
三人跨出通道。
重樓守在門外，炎波血刃已經出鞘。帝庭界上空懸著數百塊光幕，每一塊光幕中，都有一片灰白區域。
凡界山河失去顏色。
仙界城池只剩輪廓。
神界下層，大量神島上的名字從界圖中消失。
街道里的人依舊站著，卻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裡。有人握著劍，忘了劍訣。有人抱著孩子，卻想不起孩子叫什麼。
一個老人坐在村口，反覆問身邊少年。
「你是誰？」
少年張著嘴，回答不出來。
小魔女低頭。
公共帳上的空白記錄已經超過三萬。
神石儲備正以每息數百塊的速度下降。
「老闆，照這個速度，半個時辰就會把剛挖來的神石燒完。」
帝天看向靈一。
靈一用玉清劍划過三塊光幕，將灰白區域疊在一起。
「他們沒有死。」
「這些區域被暫時移出了大道碑的正常記錄。肉身還在，相關信息正在被拆走。」
帝天問：「多久會徹底消失？」
「三日。」
靈一劍尖落在一名失去面孔的修士身上。
「在此之前，只要有人證明他是誰，便能重新建立記錄。」
帝天轉向神山。
「開啟全部換位點。」
小魔女一怔：「全部？」
「全部。」
「每開一處都要消耗神石。」
「先救人，再挖礦。」
小魔女不再勸。她將公共帳拍在地上，數百條金紫路線從神山向外鋪開。
楊戩提起三尖兩刃刀。
十萬神仆立刻分隊。
每隊三百人。十人記錄姓名，百人護送，余者負責建立換位坐標。
銀光接連亮起。
數百支隊伍同時消失。
帝天踏入最大的一處斷檔區域。
灰白天空下，一座凡人村落被切成兩半。村民擠在祠堂前，彼此看著熟悉的面孔，卻沒人能叫出對方的名字。
楊戩站在村口，將一塊木牌釘入地面。
「記得自己叫什麼的，報名字。」
無人開口。
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忽然扯住他的披風。
「我娘叫……」
她只說出三個字，眼神便空了。
楊戩蹲下，將她抱到木牌旁。
「想不起來，就先記住她是你娘。」
女孩用力點頭。
村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無面神將從灰霧中走出。他沒有五官，臉上只有縱橫交錯的碑紋。手中長槍拖過石路，槍尖所過之處，牆上的門牌全部變成空白。
楊戩將女孩交給一名神仆。
「退入祠堂。」
無面神將舉槍。
他沒有刺向楊戩，而是點向人群。
女孩剛剛記起的那句「娘」，再次從她口中消失。
楊戩臉色一沉，橫刀擋住槍鋒。
鐺！
刀槍相撞。
他肩膀向後一沉，靴底在石路上犁出兩道溝痕。對方力量已接近神將後期，他只有神仆境，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
無面神將槍尖一抖，貼著刀脊滑向楊戩咽喉。
楊戩側頭避開，刀柄撞向對方手腕。
神將收槍，反手橫掃。
楊戩豎刀格擋，整個人撞穿祠堂外牆。碎磚落下，他沒有起身，順勢一腳踢斷牆根的木柱。
屋檐傾斜，壓住長槍後半段。
「重樓！」
廢墟側巷中，紅髮身影踏過斷牆。
炎波血刃從下方挑起，直取神將肋下。神將放棄長槍，抬掌壓住刀背。
重樓左手握刀，斷臂新生的骨膜隨之裂開。
血從肩頭淌下。
他卻繼續前壓。
狹窄巷道只有六尺寬。神將無法側身，也無法重新展開長槍。
無面神將膝撞重樓腹部。
重樓收腹卸力，額頭直接撞向對方面門。
砰！
碑紋裂開一角。
神將後退半步。
重樓一刀斬向他的膝彎。
神將抬腿避開，頭頂卻傳來沉重風聲。
阿大站在斷牆上，雙手掄動撼天錘。
「躲什麼！」
一錘砸下。
無面神將雙臂交叉，碑紋覆蓋全身。
轟！
巷道地面下沉。兩側殘牆同時倒塌，徹底封住後路。神將的雙腿陷入石層，右臂碑紋斷了三條。
他沒有怒吼。
臉上的裂紋反而迅速亮起。
數百道白光繞開楊戩等人，射向祠堂中的村民。
帝天站在祠堂屋頂，看清了變化。
無面神將每抹掉一段姓名，胸前便多出一道碑紋。
那些碑紋並非兵器。
是運輸路線。
「大道碑在借他回收記錄。」
帝天抬起三道換位印。
三名神僕從陣後走出，主動迎上白光。
他們沒有抵擋。
白光沒入眉心。
三人的面孔當場變成空白，胸口的帝庭印也隨之消失。
無面神將身上立刻多出三道新紋。
小魔女急道：「老闆，他們被刪掉了！」
「回收。」
帝天五指收緊。
三名神仆的身體同時化作銀光。
系統倉庫沒有識別姓名，卻識別出了分身本源。回收力量順著三道碑紋反向沖入無面神將體內。
他的身體猛地繃直。
胸前碑紋全部浮出。
靈一早已等在一旁。
玉清劍刺入第一道紋路，劍鋒沿著神將胸口連續划動。
一條完整路線被剝離出來。
路線盡頭，連接著大道碑底部的空洞。
「找到了。」
小魔女把公共帳翻到新頁。
三名被抹除的神仆重新出現。
他們各自攜帶一段陌生記憶。
女孩的姓名。
老人的家鄉。
一名修士遺失的功法。
分身在被回收的同時，也把神將尚未來得及送走的記錄帶回了帝庭。
小魔女提筆記下。
「一個都別想吞。」
名字重新回到村民身上。
祠堂里的女孩忽然轉頭，撲進一名婦人懷中。
「娘！」
這一聲傳出，整片灰白村落多了一點顏色。
楊戩壓住無面神將的長槍。
重樓橫刀鎖頸。
阿大舉起撼天錘，對準神將胸口。
帝天開口。
「砸。」
錘頭落下。
碑紋崩碎。
同一時間，數百支救援隊開始回收分身。
無數姓名、記憶、功法被帶入帝庭。公共帳裝不下，靈一便讓山川、房屋、兵器共同記錄。
三日未到。
帝庭已經救回三十七萬生靈。
神山以東，一座新城拔地而起。
城中沒有神殿。
只有長街、屋舍和一塊塊寫滿姓名的木牌。
夜色落下。
數十萬盞燈依次點亮。
每盞燈旁，都有人念出自己的名字，再念出親人、師長和故鄉。
聲音並不整齊。
卻始終沒有停下。
神山深處，虛幻界心緩緩轉動。擴散多日的裂縫第一次停止。
一條金紫色法則從新城升起。
小魔女看著公共帳自動浮出的文字，手中的筆停在半空。
【帝庭第一法則建立。】
【存在者有名。】
帝天站在城牆上。
他原以為帝庭第一條大道會是戰爭、財富，或者絕對服從。
結果都不是。
這條法則來自一群險些被世界忘記的普通人。
靈一走到他身側。
「從今天起，大道碑無法單獨抹除帝庭生靈。」
帝天看向遠處燈火。
「這座城叫什麼？」
城下，數十萬人同時抬頭。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有名城！」
聲音迅速傳遍長街。
小魔女抱住公共帳，笑著補了一句。
「萬界第一座反歸檔城，免費入住，記名收費。」
阿二從城門後探出頭。
「收多少？」
「你雙倍。」
神界星海，大道碑突然震動。
帝天的血紅名字旁，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若不能抹除，便回收其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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