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要一箭多雕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機會。」

  陳曉曼也很快明白了陸明燁的意思,跟著點了點頭。

  「中心醫院這樣的大醫院,如果出了醫療事故,想要掩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且事關飛行員的手術,顧知衡的團隊一定是難辭其咎。」陸明燁奸猾地笑著,仿佛這個時候,他的計劃就已經執行到位了一般。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計劃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陳曉曼是醫生,她比陸明燁更懂這裡面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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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陸明燁看向陳曉曼。

  「整一間醫院裡,手術室是管控最為嚴格的地方,如果不是參與到這一場手術里的醫護,是根本沒有辦法進入到手術室里的,連手術進行時使用的那些器械也都是碰不到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要如何在手術室里動手腳?」陳曉曼給出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陸明燁皺眉。

  這個問題,他倒是的確沒有想過。

  看陸明燁在這個問題前陷入了沉思,陳曉曼微微笑了一下,「不過,這個問題也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陸明燁追問。

  「我雖然進不去,但是有人可以進得去。」陳曉曼淺淺笑了一下,「顧知衡要怪,就怪他在這一家醫院裡樹敵太多,溫建華的那些學生每天就憋著勁兒要找他的麻煩,我只要跟其中一個人好好說說,到時候他必然會答應幫我這個忙。」

  「好。」陸明燁自然明白陳曉曼說的「好好說說」到底是什麼樣的辦法。

  不過,他不在乎。

  畢竟,陳曉曼自己也不在乎。

  只要能夠復仇,他們可以用任何手段。

  他就等著顧知衡身敗名裂的那一天,到時候徐夕顏又會像一條狗一樣地回來找他。

  他就等著那個時候。

  到時候,他一定要好好得羞辱徐夕顏一番,一雪今日之恥。

  那天徐夕顏本該準時下班。但臨下班前,外科急診送來一個腹腔大出血的病人,值班醫生人手不夠,同事跑來請她幫忙。徐夕顏二話沒說換了衣服進手術室。

  手術從晚上七點做到將近十二點。病人腹腔粘連嚴重,出血點藏得深,徐夕顏和同事一點一點剝離、止血、縫合,精神高度集中,五個小時下來,腰都直不起來。等病人生命體徵終於平穩,她摘了手套,後背的手術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夕顏,太謝謝你了。」同事滿臉歉意,「要不是你留下來,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要搞到幾點。」


  徐夕顏擺擺手,笑了一下:「沒事,病人平安就好。」

  她在值班室換了衣服,拎著包走出醫院。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累得眼皮發沉,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靠意志撐著。

  走到家屬院樓下時,她抬頭看了一眼,樓道里的燈壞了兩盞,黑漆漆的。她深吸一口氣,扶著欄杆往上走。走到三樓拐角時,一道人影從暗處閃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陸明燁。

  他顯然在這裡等了很久,整個人縮在樓梯拐角,身上一股煙味混著酒氣。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睛在黑暗中發亮,直勾勾地盯著她。

  「夕顏。」

  徐夕顏停下腳步,渾身的疲憊在這一瞬間被警惕取代。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樓梯扶手。

  「你怎麼在這裡?」

  「我等你很久了。」陸明燁往前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呼吸里的酒味,「你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跟你無關。」徐夕顏側身想繞開他,「讓開。」

  陸明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徐夕顏剛做完五個小時的手術,手本來就酸軟無力,被他攥住竟然掙不開。

  「夕顏,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我想了很久。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放手。」

  「你聽我說完!」他把她往牆上按,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把她困在牆壁和樓梯扶手之間,「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是因為陳曉曼。我跟她真的沒什麼。只要你願意回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見她。」

  徐夕顏累得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她偏過頭,避開他湊近的臉:「陸明燁,你喝多了。放開我。」

  「我沒喝多。」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熱而急促,「夕顏,我想清楚了。我們之間就是缺一個孩子。只要你懷了我的孩子,我們就一切都能重新開始。你爸也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我們結婚,好好過日子——」

  徐夕顏的瞳孔驟縮。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瘋了。他竟然覺得一個孩子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就能抹掉他所有的背叛和算計,就能讓她回到從前那個任他擺布的徐夕顏。

  「你瘋了。」她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陸明燁,你放開我。」

  「我沒瘋。」他一隻手從她耳側收回來,去扯她外套的扣子,「夕顏,你以前那麼喜歡我。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你就再為我做這一次——」

  徐夕顏剛做完手術的手根本沒有力氣推開他。她抬膝想頂他,但五個小時的手術讓她的腿又酸又軟,動作慢了一拍,被他側身躲開。他把她兩隻手腕攥在一起,按在頭頂的牆上,整個人壓上來。


  「你放開我!」徐夕顏終於慌了,聲音裡帶上了怒意和顫,「陸明燁,你這是犯罪!」

  「你喊吧。」陸明燁喘著粗氣,「這棟樓里住的都是你爸的部下,你喊了,他們上來看到我們這樣,你覺得他們是會幫你,還是會勸你跟我結婚?」

  徐夕顏渾身發冷。

  就在陸明燁低頭去解她領口的時候,樓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身影衝上樓梯,連停頓都沒有,一把抓住陸明燁的後領,把他從徐夕顏身上扯開。

  陸明燁被拽得踉蹌後退,還沒看清來人,一記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這一拳極重,他整個人撞在樓梯扶手上,後腰硌得生疼,嘴裡一股血腥味漫開。

  「顧知衡……」徐夕顏靠著牆,看清了來人。

  顧知衡站在樓梯口,穿著白天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金絲眼鏡歪了一點。他呼吸很重,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他看了徐夕顏一眼,確認她沒事,然後轉頭看向陸明燁。

  陸明燁扶著扶手站起來,嘴角破了皮,他瞪著顧知衡,眼睛裡全是恨意:「又是你——」

  顧知衡沒跟他廢話。他上前一步,又是一拳,打在陸明燁的腹部。陸明燁彎下腰,顧知衡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樓梯上拖下來,按在牆上。

  「我警告過你。」顧知衡的聲音很冷,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再碰她一下試試。」

  陸明燁被他按著,嘴裡還在罵:「你算什麼東西——她是我未婚妻——」

  「她不是。」顧知衡又是一拳,打在陸明燁的顴骨上。陸明燁的頭偏向一邊,血從嘴角和鼻子裡一起流出來。

  「你跟她沒有任何關係。」顧知衡鬆開他的衣領,任由他順著牆滑下去,蹲在地上捂著鼻子,「她跟你退婚了。她跟你分手了。她跟你一刀兩斷了。你聽不懂人話?」

  陸明燁蹲在地上,血從指縫裡滴到水泥地上。他仰起頭,看著顧知衡,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在血污里扭曲又陰狠:「你打啊。你打死我,徐夕顏就是你的了?」

  顧知衡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不打死你。」他說,「但你再出現在她面前,我會讓你比現在難看十倍。」

  他轉身走向徐夕顏。她靠在牆上,外套被扯開了兩顆扣子,手腕上一圈紅痕,臉色蒼白,但眼睛是清醒的。她看著他走近,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你怎麼來了?」

  「你下班沒回家,你媽不放心,給我打了電話。」顧知衡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眉頭擰緊,「我來晚了。」

  徐夕顏搖搖頭,沒說話。她確實累極了,五個小時的手術已經耗盡了她的力氣,剛才那一場掙扎又把最後一點精力抽乾了。她靠著牆,身體微微發顫,但站得很直。


  顧知衡握住她的手,把她從牆邊帶開。經過陸明燁身邊時,徐夕顏停了一下。

  陸明燁蹲在地上,滿臉是血,仰頭看著她。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恨、有哀求,還有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徐夕顏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陸明燁,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曾經愛過你。」

  她跟顧知衡下樓去了。

  陸明燁一個人蹲在三樓的樓梯拐角,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抬手擦了一把臉,滿手的紅色。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

  第二天,基地的人發現陸明燁沒有來訓練。有人在醫院急診找到了他——鼻樑骨折,顴骨骨裂,肋骨斷了一根,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他說是自己摔的。基地的人不信,但也沒多問。

  他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出院那天,他收到基地的通知:因長期訓練狀態不佳,中央飛行學校短訓名額取消,調回原基地待命。

  陸明燁拿著那張通知,站在醫院門口,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晚上六點,路邊的街燈也按時亮了起來。

  醫院裡的醫護們大多都在這個時間段下班。

  沈宇從溫建華的辦公室出來,恭敬地關上了門,結果還能夠聽到從辦公室里傳出來的源源不斷的叱罵聲。

  他是暫時被溫建華放過了,但是他的師弟們還在裡面受訓。

  原因是因為今天幫一個病患檢查身體的時候,有一個生命體徵的數字在記錄上出現了錯誤,護士長發現之後提了出來,於是溫建華覺得萬分沒面子,抓著學生罵了一個多小時。

  沈宇無奈地嘆了口氣。

  記錄出現問題的確是該罵,但是溫建華這段時間火氣那麼大,動不動就發火,很難不說有顧知衡的原因。

  顧知衡才來沒多久,就搶走了溫建華這個老教授太多的風頭。

  雖然那位病情複雜的病人,已經點名了顧知衡來做他的手術,溫建華覺得丟出去了一個燙手山芋,但要是手術成功了,未來就會有更多的人是衝著顧知衡來的中心醫院,這樣下去的話,溫建華的地位,可不就岌岌可危了嗎?

  人,都是會有危機感的。

  不過——

  這份危機感這樣傳遞給自己的學生,也不知道當初選擇溫建華來當自己的導師,是不是錯誤的……

  這樣想著,沈宇捧著幾本書,慢慢地朝著自行車棚走去。

  樹影斑駁。

  同事們在這個時候大多都已經回家了。

  所以此刻的自行車棚只停著零星的幾輛車。


  因為先前被溫建華也訓斥了許久,認為他這個做師兄的沒有做好監督工作,但是沈宇依舊覺得溫建華是在小題大做,於是心情更加不好。

  拖著疲憊的步伐,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輛自行車。

  只是沒有想到,等他走近了之後,發現自己的自行車旁,還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並沒有穿醫院的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天藍色的旗袍,將自己的身材襯托地凹凸有致。

  這個女人,沈宇是認識的。

  「陳醫生,有什麼事嗎?」

  沈宇出於客氣,禮貌問了一句。

  「有些事,想找沈醫生幫忙。」陳曉曼上前了兩步,想要跟沈宇套近乎。

  沒想到沈宇立刻推著自己的自行車後退了幾步。

  他知道陳曉曼是什麼樣的人。

  醫院這樣的地方,什麼新聞都藏不住。

  「我應當是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幫到陳醫生的。」沈宇並不想要和陳曉曼這樣的人扯上半點關係,於是推著車就走,甚至避開了目光上的對視。

  然而——

  陳曉曼卻不肯給他這個機會。

  就在沈宇推著車子從她身邊經過的那個瞬間,陳曉曼突然「哎喲」了一聲,毫無預兆地就直接倒了下去。

  一邊還捂著腳踝,慘慘地說道,「沈醫生,你撞到我了……好疼啊……」

  沈宇停住腳步,看著倒在地上裝可憐的女人。

  明知道她是裝的,身為醫生的道德,卻讓他沒有辦法置之不理。

  「手給我。」沈宇將車子停在一旁,走到陳曉曼的面前,伸出了手。

  陳曉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伸出了手。

  沈宇才剛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這個女人就已經順勢借力,將自己整個人的力量都靠在了沈宇伸過來的那一隻手上。

  因為慣性的作用,她直接整個人都摔進了他的懷裡。

  「你……」沈宇有些無奈。

  「沈醫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腳疼,我站不住。」陳曉曼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是一副梨花帶雨的神情,靠在他懷裡的動作又過分親昵,「你看你都已經把我扶起來了,你一定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醫院就在邊上,我送你去急診室上藥。」沈宇無奈,抓著陳曉曼的手腕,想要讓她站穩,從自己的懷裡退出去。

  可陳曉曼好不容易抓到這個機會,自然不達目的不罷休。

  她整個人都貼上去,在沈宇的耳旁開口,「沈醫生,你也知道,經過了今天的事情之後,我在醫院裡已經是聲名狼藉,要是讓大家看到你帶我去急診室上藥,想來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陳曉曼看著就不像是會為他人的名聲著想的人。

  沈宇看著她,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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