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勾引她老公

  陸明燁到京城那天,是一個陰天。

  火車晚點了兩個小時,他拎著一個舊帆布包從車站出來,站在廣場上,看著眼前灰濛濛的城市。京城比他想像中大,也比他想像中冷。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在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先去了中央飛行學校報到。短訓班第二天才開課,他領了宿舍鑰匙,把包扔在床上,就出了門。他問了路,坐公交車到了中心醫院附近。

  他不知道徐夕顏具體在哪棟樓,哪個科室。他只知道她在中心醫院進修。

  他在醫院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了一個下午,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天快黑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徐夕顏。

  她穿著白大褂,跟一個年輕女人並肩從醫院大門出來。她瘦了一些,但氣色很好,臉上帶著笑,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她們沿著馬路往前走,陸明燁站起來,遠遠地跟在後面。

  然後他看見了顧知衡。

  顧知衡從醫院裡出來,快步追上徐夕顏,很自然地走在她身側。徐夕顏抬頭看他,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一起笑了。顧知衡抬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很輕,很熟練。

  陸明燁站在一棵梧桐樹後面,看著這一幕。

  

  他的呼吸變得很重。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悶又疼。他在海城跟徐夕顏在一起兩年,她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他。她總是仰著頭,小心翼翼地問他「明燁,你累不累」「明燁,你想吃什麼」「明燁,你喜不喜歡我」。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站在另一個人身邊,笑得那麼自然,那麼放鬆。

  他忽然想起陳曉曼說過的話:「你沒了徐夕顏,什麼都不是。」

  他以前覺得陳曉曼是在羞辱他。現在他看著徐夕顏和顧知衡並肩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陳曉曼說得對。

  他什麼都不是。

  陸明燁在樹後站了很久,直到天徹底黑了,路燈亮起來。他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走到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撥了一個號碼。

  那是陳曉曼的宿舍電話。他出發前從基地一個幹事那裡打聽到的。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餵?」陳曉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警惕。

  「是我。」陸明燁說。

  那頭沉默了兩秒。

  「陸明燁?」陳曉曼壓低了聲音,「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

  「我來京城了。」陸明燁說,聲音沒什麼起伏,「中央飛行學校短訓。」

  陳曉曼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冷又輕:「你來京城幹什麼?徐夕顏不會理你的。」


  「我知道。」陸明燁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我聽說你那個姓趙的,把你甩了?」

  陳曉曼不說話了。

  「陳曉曼。」陸明燁的聲音低下去,「你想不想報復徐夕顏?」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陸明燁以為她掛了。

  然後陳曉曼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在哪裡?」

  「中心醫院附近。」

  「明天晚上八點,醫院後面的巷子口。」陳曉曼說,「別讓別人看見你。」

  電話掛了。

  陸明燁把話筒放回去,推開電話亭的門。夜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寒戰,但嘴角慢慢勾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中心醫院的方向,那裡的燈還亮著。徐夕顏大概還在辦公室里,跟顧知衡一起。他們以為他還在海城,以為他翻不出什麼浪。

  陸明燁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往飛行學校的宿舍走去。

  他等著,等著陳曉曼。等著看徐夕顏和顧知衡,怎麼從高處摔下來。

  翌日早晨,徐夕顏是被樓下的喧鬧聲吵醒的。

  「你們誰是徐夕顏暗!讓她出來!」

  聲音尖利,一下子就刺穿了原本安靜非常的清晨。

  宿舍外面的樓道一下子熱鬧起來,有許多人都下樓看熱鬧。

  畢竟「徐夕顏」這個名字,在這些參與培訓的學員們耳中,可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徐夕顏原本正在洗漱,這個時候也是眉頭一皺,正準備出門去陽台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卻一下被白雪攔住了。

  「這種事情宿管一定會出面處理的,樓下這女人我們都不認識,先別出去,萬一出什麼意外可怎麼辦!」

  白雪他們在海城的醫院裡也是見識過不少醫鬧的。

  這種突然鬧起來的人最可怕了。

  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白雪自然不想讓徐夕顏獨自去面對這些。

  「可是——」徐夕顏並不習慣站在別人的身後。

  不過,就像白雪所說的那樣,宿舍的管理已經在女人鬧事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門口。

  「這位女士,這裡是公家的地方,請你小聲一點,有什麼事情慢慢說,不管有什麼問題,我們都是會幫你解決的。」

  「我不需要你來幫我解決問題,把徐夕顏給我叫出來!」那女人身著一件大紅色的襯衫,脖子上戴著的也是純金的項鍊,手上拎著的也是京城如今最為時新的包的樣式,看皮料應該還是個洋貨。


  徐夕顏怎麼會才來京城沒幾天,就惹到這樣一個女人?

  宿管賠著笑,壓下心底的疑問,「您得先告訴我有什麼問題,我們才能夠幫你解決問題,是不是?」

  「好,既然你們是這個態度,我就告訴你們,徐夕顏她勾引我老公!破壞我的家庭!」

  此話一出,圍觀眾人神色各異,大多都是一副吃瓜的神情。

  徐夕顏先前在解剖室里露的那一手,雖然鎮住了不少人,但同樣,也引來了不少人的記恨。

  這會兒眼見著有人來找麻煩,那她們自然樂得看熱鬧。

  但海城的幾個人可是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替徐夕顏說話。

  「徐醫生總共在京城也就待了一周多一點的時間,不是在培訓就是在醫院裡,大部分的時間都和我們待在一起,哪裡有機會去勾搭你的什麼老公!」

  「就是——說徐醫生勾引你老公之前,先掂量掂量你老公的分量,想要讓徐醫生看上也夠嗆吧!」

  「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當然幫著她說話!」那女人眼見著有人站在徐夕顏那邊,更加生氣,這下子可是忍都不忍了,直接就朝著宿舍門口衝去。

  宿管趕緊攔住了。

  「你再這樣鬧,我可就要報警了!」

  「你報警!」那女人尖叫著,歇斯底里的,「破壞人家家庭,我就不相信這個世界沒有天理了!讓警察來評評理!」

  這女人眼看著自己闖進宿舍的路被堵了,立刻就就地躺下,開始撒潑。

  這下,場面可就有些失控了。

  宿管趕緊給邊上其他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工作人員會意,立即就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地離開了這亂七八糟的現場,一路小跑著去找高山。

  此刻,離宿舍大概五百米的位置。

  高山正和顧知衡並肩騎行。

  他們並不是從同一個地方一起出發的,只是在路上碰見了,高山看到前面騎車的顧知衡,便覺得奇怪,追上去一看,才發現他的手裡正拎著早餐。

  「這麼早?」高山按了按車把手上的鈴鐺,提醒顧知衡。

  顧知衡把控著自行車的平衡,回頭看了一眼,認出了是高山,並沒有說話。

  「看來昨天程師姐讓你送徐夕顏回宿舍,你倆這關係是突飛猛進啊,今天就能給她送早餐了?」

  顧知衡依舊不說話,只是笑。

  高山覺得自己認識了顧知衡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樣發自真心。


  心裡自然是祝福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這才沒騎出去多遠,迎面就撞上了從宿舍出來報信的工作人員。

  「出什麼事了?這麼急急忙忙的?」高山一眼就看到了他,將車停了下來。

  「有個女人過來鬧事,非說徐醫生勾引她老公!」

  此話一出,高山還微微有些發懵。

  「徐醫生?哪個徐醫生?」

  「徐夕顏醫生。」工作人員話音才剛落下,邊上的顧知衡就已經不見了。

  高山皺眉,「你沒聽錯?有女人說徐夕顏勾引她老公?」

  這都哪兒跟哪兒?

  顧知衡什麼時候結婚了?

  工作人員也沒想到顧知衡的反應那麼大,被高山問的時候還有些愣愣的,只是憑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高山暗自罵了一句,拍了一下報信的工作人員的肩膀,「走!跟上去,別等會兒出事了。」

  工作人員回過神來,趕緊跟著高山往回趕。

  此刻,宿舍門口依舊是一片混亂。

  被白雪等人攔在樓上的徐夕顏站在窗邊,已經將樓下的吵嚷聲聽了個徹徹底底,雖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她能夠保證,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一定不是顧知衡,如果顧知衡已經結婚的話,她的老師和她的父母不可能不知道。

  那麼就是其他的可能了。

  有人被抓姦了,怕被人知道底細,所以報了她的名字——

  大概率是這樣。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她甚至大概能夠猜到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

  她換好了衣服,對著白雪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再阻攔,隨後平靜地在眾多八卦的眼神中,走下了樓梯,走到了那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女人的面前。

  「我就是徐夕顏。」她淡淡地開口,眼睛亮晶晶的,「你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

  那女人盯了她半晌,一下子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邊上的圍觀群眾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女人還真是厲害啊,當事人這都鬧到門口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全是狠人啊!」

  徐夕顏將這些話都聽了去,倒是渾然不在意。

  「你!你憑什麼勾引我老公!」

  那女人終於回過神來,也不繼續躺在地上鬧了,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惡狠狠地對著徐夕顏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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