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黑磚窯的殺豬盤,賣爹求榮反被套
本縣城南,廢棄磚窯深處。
半截乾柴扔進火盆,炸開幾粒火星。
顧楓蹲在火盆邊,雙手烤得通紅,嘴裡叼著半截王大偉賞的菸頭,唾沫橫飛。
「偉哥,紅旗大隊水庫邊上那個顧真,真是一頭肥得流油的壯豬!」
顧楓湊到王大偉跟前,柳葉眼眯成一條縫,高顴骨在火光下泛著油光。
「那小子前陣子剛跟家裡斷了親,連個幫襯的族人都沒有,就帶著個才十來歲的妹妹單住水庫邊。」
「我前些日子去蘆葦盪蹲他,親眼瞧見那小子在屋裡頭燉大肉,院牆砌得比地主老財家還氣派!更別提他當著全村人的面,隨手就能掏出成沓的大團結!」
「咱們只要找幾個弟兄,趁夜翻牆進去把人綁了,那幾百塊錢現洋和滿屋子細糧豬肉,全歸偉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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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楓眼底閃過一絲陰毒,把顧真當初一刀劈開李鐵栓胳膊、五拳將自己打成豬頭的兇悍事跡瞞得死死的。他巴不得王大偉帶人去跟顧真拼個你死我活,自己好在後頭坐收漁翁之利。
王大偉坐在破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小刀修著指甲。
額前那撮刺眼的白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半隻眼睛。
跟著混了這幾天,顧楓為了討好他,早就把老顧家的底細倒了個底朝天。
能在半個月裡掏出幾百塊現錢,還敢一個人單住水庫邊的角色,會是好相與的善茬?這鄉下小子滿肚子鬼心眼,分明是想拿他王大偉當槍使。
沒摸清底細之前貿然撲上去,那是嫌命長。
不過,水庫邊那頭老虎暫時動不得,眼前這條急著咬人的瘋狗,倒是可以先剝層皮下來熬油。
王大偉吹了吹指甲縫裡的灰,收起小刀,拍了拍顧楓的肩膀。
「小楓啊,顧真那塊肥肉跑不了,但咱們撈偏門的,講究的是動腦子,不是跟莽夫一樣動刀子。」
「偉哥看你機靈,是個做大事的料。走,今兒個哥先帶你上桌見見世面,掙點快錢花花。」
顧楓眼睛亮了起來,從地上爬起身,哈著腰跟在王大偉身後。
磚窯最裡頭的背風窯洞裡,早就擺開了一張八仙桌。
幾個穿著厚棉襖的漢子圍在桌邊,桌上擺著成沓的毛票和綠色的貳圓紙幣。
坐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手裡扣著個黑陶骰盅,搖得嘩嘩作響。
王大偉帶著顧楓擠進人群,刀疤臉抬頭看了王大偉一眼,兩人視線在半空飛快碰了一下,又裝作不認識似地移開。
「買定離手啊!大還是小,麻利點!」刀疤臉把骰盅重重往桌上一頓。
王大偉沒掏錢,而是側了側耳朵,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身邊的顧楓,壓低聲音。
「三顆子兒落地聲音發悶,加起來不過八點。把你兜里那五毛錢押小。」
顧楓摸了摸褲兜里僅剩的五毛錢毛票,那是他這幾天替王大偉跑腿放風攢下的全部家當。
他看了看王大偉篤定的眼神,一咬牙,把五毛錢拍在了「小」字區域。
「開!二三三,八點小!」
刀疤臉掀開骰盅,罵罵咧咧地抓過一張五毛錢票子,扔到顧楓面前。
顧楓眼皮一跳,一把將兩張五毛錢抓進手心。
就這麼眨眼工夫,五毛變一塊了?
這比在生產隊挑河泥掙工分快了不知多少倍!
「再來!」刀疤臉重新搖響骰盅,扣在桌上。
王大偉耳朵微動,嘴角勾了勾,對著顧楓抬了抬下巴。
「有顆六點翻了個滾,十四點大。小楓,把那一塊錢全推上去,押大。」
顧楓這回半點猶豫都沒有,眼珠子發紅,直接把手裡的一塊錢拍在了「大」上。
「開!四四六,十四點大!」
刀疤臉臉色鐵青地又賠了一塊錢出來。
看著手裡攥著的兩塊錢,顧楓手心全是熱汗,整個人像是喝了二兩燒刀子,飄飄然起來。
跟著偉哥聽聲辨位,這賭桌不就是自家的錢匣子嗎?
什麼顧真,什麼青磚大瓦房,等他在賭桌上贏個幾百上千塊,整個紅旗大隊都得跪著給他顧楓舔鞋底!
「媽的,今兒個手氣背!這把老子不封頂,有種的儘管往大里押!」
刀疤臉把脖子上的狗皮圍脖一扯,從懷裡掏出好幾張十元的大團結拍在桌角,猛地搖晃起手裡的黑陶骰盅。
清脆的撞擊聲在窯洞裡迴蕩。
周圍的賭客紛紛起鬨,往桌上扔錢。
在骰盅落桌的瞬間,刀疤臉小指在桌沿底下隱蔽地勾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挪動了桌板下暗藏的吸鐵石。
王大偉站在顧楓身後,故意把頭湊近了些,眉頭微微舒展,裝出一副徹底聽透了的模樣。
他用只有顧楓能聽見的聲音,飛快說道:
「三個六,豹子大。賠率一賠五,這是送上門的橫財。」
顧楓心臟狂跳,腦子徹底被暴富的念頭沖昏了。
一賠五!
要是押得多,這把就能徹底翻身!
他二話不說,把手裡攥著的兩塊錢,連同從家裡趙翠蘭枕頭底下偷出來的三斤全國糧票,一股腦全拍在了「大」字上。
「我押大!全押!」顧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刀疤臉斜睨了顧楓手裡的毛票一眼,嗤笑出聲。
「小子,就這兩塊錢加幾斤破糧票,打發要飯的呢?老子這把台面五十塊起接,不夠數就滾一邊看著去!」
顧楓臉皮漲成了豬肝色,手按在錢票上,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王大偉上前一步,搭住顧楓的肩膀,衝著刀疤臉揚了揚下巴。
「刀疤,這是我親兄弟。他檯面上的錢不夠,差多少,我王大偉替他作保墊上!湊夠五十塊,全押大!」
刀疤臉眯起眼,盯著王大偉看了一瞬,重重拍了下桌子。
「行!既然偉哥拿自己的招牌作保,這五十塊的注,老子接了!要輸了,當場結清現洋,少半個子兒我剁他這隻手!」
「不可能輸!快開!」
顧楓感激地看了王大偉一眼,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釘在桌上的黑陶骰盅上,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後頭。
五十塊!
算上賠率,這把開了他就能分到好幾百塊!
「買定離手,開!」
刀疤臉猛地掀開骰盅。
三顆灌鉛骰子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一、一、二。
四點小!
顧楓臉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整個人撲到八仙桌上,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怎……怎麼會是四點?!偉哥,你剛才不是說豹子大嗎?!」
王大偉臉色一沉,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
「壞了,這黑陶盅底抹了厚豬油,吃音,我聽岔了半拍。」
「願賭服輸!給錢!」
刀疤臉一把將桌上的兩塊錢和糧票掃進懷裡,隨後從桌底下抽出一把厚背砍骨刀,咣當一聲剁在顧楓手指邊上。
「小子,兩塊現錢,加三斤糧票頂一塊五,統共三塊五!除去你這點零碎,還差老子四十六塊五!現在就掏現錢出來,掏不出來,把你這隻右手留在桌子上抵帳!」
周圍幾個看場子的壯漢同時圍了上來,抄起桌邊的棗木棍,把窯洞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顧楓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泥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破棉襖。
「我……我沒錢!剛才是偉哥替我作保的!偉哥救我啊!」
顧楓連滾帶爬地抱住王大偉的大腿,鼻涕眼淚全蹭在王大偉的工裝褲上。
王大偉皺了皺眉,擋在顧楓身前,攔住了拎刀逼近的刀疤臉。
「刀疤,給我個面子,手留著,這四十六塊五我替這小子認了。」
刀疤臉啐了一口唾沫,把砍骨刀架在肩上。
「偉哥,規矩你懂。道上借錢平帳,出門翻倍!現在給錢是四十六塊五,要是立字據過夜,那就是整整一百塊!三天之內見不著錢,我照樣剁他的手,連你一塊兒找!」
說完,刀疤臉從兜里摸出一張早就寫好數額的欠條和紅印泥,扔在八仙桌上。
王大偉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發抖的顧楓,聲音冷了下來。
「小楓,哥為了保你這隻手,可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這一百塊錢的債,我先替你擔著,你把字據簽了,手印按上。」
「一……一百塊?!」
顧楓慘白著臉往後縮,那是他在生產隊幹上十年都掙不出來的天文數字。
「不按也行。」
王大偉往旁邊讓開半步,指了指刀疤臉手裡的砍骨刀,語氣平靜。
「你現在把右手伸過去讓他剁下來,咱們兩清,我絕不攔著。」
刀疤臉配合地獰笑一聲,舉起砍骨刀就要往下劈。
「我按!我按!!」
顧楓嚇得尖叫出聲,連滾帶爬地撲到桌邊,抓起大拇指在紅印泥里狠狠一蘸,哆哆嗦嗦地在那張寫著「欠款壹佰圓整」的白紙上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王大偉拿起欠條,吹乾印泥,仔細折好塞進自己貼身的胸口內袋裡。
他揮了揮手,刀疤臉和那幾個壯漢收起刀,半句廢話沒有,轉身走出了窯洞。
窯洞裡只剩下火盆噼啪的燃燒聲。
王大偉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顧楓毫無血色的臉頰,額前的白劉海下,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行了,別在地上裝死狗了。」
「欠我一百塊錢,光靠你在城裡跑腿,八輩子也還不清。不過哥給你指條明路,讓你既能平帳,還能跟著吃肉。」
顧楓眼神空洞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偉……偉哥,您說。」
王大偉揪住顧楓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溜起來,湊近他那張慘白的臉,壓低聲音道:
「要想還債保住你這雙手,就乖乖給我當誘餌,回你們紅旗大隊,去把水庫邊上你那個暴發戶堂哥顧真,給老子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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