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棧橋鴻門宴
主艇重重撞上水泥棧橋的膠皮防撞墊,鐵鏈在絞盤裡嘩啦啦作響。
「三爺威武!彭爺神——」
蠍子剛踩著纜繩跳上半步,扯開嗓子想報捷,剩下的半截話卻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憋得滿臉通紅。
整座碼頭死寂一片,沒有歡呼,只有海風卷著刺鼻的槍油味迎面撲來。
棧橋兩側的水泥掩體後,整整齊齊探出幾十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黑漆漆的槍口沒有一絲晃動,全數鎖定了主艇甲板。
兩挺重機槍架在沙袋上,粗壯的槍管平端著,黃銅彈鏈垂落地上,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蠍子兩腿打顫,連滾帶爬縮回船舷鐵板後頭,嘴唇哆嗦著擠不出一個字。
二隊那些原本以為凱旋的馬仔,更是嚇得抱頭蹲下,連手裡的傢伙式都拿不穩。
顧三鷹往前邁了半步,厚重的手掌順勢橫在顧真身前,將兒子死死擋在身後。
「待在後頭,別露頭。」
顧三鷹聲音壓得很低,麵皮緊繃,右手穩穩按在腰間手槍的握把上。
他腳下發力,皮靴重重踏上濕漉漉的水泥棧橋,大步朝前走去。
高台上方,李瑩瑩緩緩走下石階。
細雨打濕了她墨綠色的高開衩旗袍,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冰冷的線條。發間插著的四支銀簪在風中巋然不動。
她停在距離顧三鷹七八步遠的地方,雙手依舊負在身後,綠色的眸子裡沒有平日裡的半分溫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老三,海上的風浪大麼?」李瑩瑩聲音清脆,穿透了海浪拍擊棧橋的悶響。
顧三鷹停下腳步,冷笑一聲:「托夫人的福,還死不了。黑水洋的霧挺重,不過再重的霧,也擋不住背後捅來的刀子。」
啪。
李瑩瑩素手揚起,一張揉皺的黃紙在風中飄落,啪的一聲貼在顧三鷹腳邊的積水裡。
那是用炭鉛筆抄錄的破譯電文。
「顧三鷹,內鬼。」
李瑩瑩面無表情地念出這幾個字,目光直刺顧三鷹的臉龐,「臥底六年,三爺好耐性。連自己的結髮妻子和一雙兒女都能舍下,這份鐵石心腸,怪不得能在島上坐穩第三把交椅。」
棧橋兩旁的水泥掩體內,傳來一陣拉動槍栓的脆響。
一隊的殘存手下與二隊的馬仔全都聽傻了眼。
顧三鷹是內鬼?
這個消息無異於一道驚雷。
顧三鷹看都沒看地上的紙條,胸膛起伏了一下,語氣平緩卻字字帶刺:「六年時間,老子流的血足夠裝滿兩缸。啞狗那把槍,是你給的吧?並蒂蓮的腰牌,你貼身戴了三年,今天倒捨得送出去借刀殺人。」
李瑩瑩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緩緩抬起右手。
指縫之間,三枚淬成墨藍色的細長銀針無聲滑出,寒芒隱現。
「啞狗失手,算他命薄。」
她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得像在拂去肩頭落塵,「你是不是一直在猜,鬼王身邊那條坐第一把交椅的『鬼一』究竟藏在何處?連鬼二都以為那是老頭子的影子。」
顧三鷹目光一凝。
李瑩瑩發間的銀簪微微一顫,周身那股看似柔弱的清冷瞬間化作滔天煞氣:「我自幼習醫弄毒,十二歲隨祖父立足南洋。大限礁所有的毒網與暗殺門路,皆出我手。我就是『鬼一』。」
話音落地,全場落針可聞。
隱藏最深的鬼一,竟然是平日裡給鬼王端茶倒水、給顧三鷹整理衣冠的孫女!
「你替大限礁擋過刀,我也曾想過留你全屍。」李瑩瑩神情重歸漠然,右手猛然向前一揮,「但家族高於一切,送三爺上路!」
「開火!連人帶船,全都轟碎!」
沙袋後的機槍手面露獰色,雙手狠狠拍向五四式重機槍的擊發板!
兩挺重機槍的槍膛內,撞針在彈簧的壓迫下即將撞向底火。
在這零點一秒的瞬間,顧三鷹瞳孔猛然放大。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如瘋虎般向後暴退,張開雙臂就要撲向顧真,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兒子攔下撲面而來的彈雨!
「真子!趴——」
顧三鷹的大吼還沒衝出喉嚨。
一隻冰冷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按在了他的後頸處。
顧三鷹眼前一黑,周遭海浪的轟鳴與機槍的機括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無聲空間。
原地只剩下顧真一人。
少年原本壓低的鴨舌帽被海風吹落,露出那張稜角分明、滿是寒霜的面孔。
父親在生死關頭本能撲過來擋槍的舉動,將顧真心底最後一絲克制徹底撕碎。
殺機爆發!
「噠噠噠噠噠——!」
兩挺重機槍終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兩道刺目的橘紅火舌撕裂雨幕,十二點七毫米的重型彈丸帶著狂暴的動能,照著顧真剛才站立的位置狠狠犁了過去!
水泥棧橋瞬間被轟得碎石崩飛,鋼筋外露!
然而,火線交織的正中央,顧真的身影宛如青煙般平移出半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波彈道。
他的雙手插在灰布褂兜里,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從紅桃K手裡截獲的數枚美制高爆破片手雷,其保險銷在一瞬間被空間法則強行拔除!
引信燃燒,倒計時啟動!
顧真目光穿透紛飛的碎石與硝煙,精準鎖定了左側暗堡內正瘋狂壓動扳機的重機槍手,以及對方腳下敞開的鐵皮供彈箱。
「打得很爽吧?該輪到我了!」
顧真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
虛空中微光一閃,四枚冒著青煙的墨綠色手雷瞬間出現在彈藥堆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