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錢為民告黑狀

  等把屋裡的浮灰剛擦得差不多,林月橋把手裡洗乾淨的抹布擰乾,搭在窗台邊晾著。

  正打算去院裡把髒水潑了,院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走得極快,腳底下的軍皮鞋把院門前的碎石子踩得咔嚓作響。

  許翠萍正彎腰在走廊底下收拾竹笤帚,聽到動靜一抬頭,見是自家男人擦著腦門上的汗小跑著進來,當即把手裡的笤帚一拄,笑呵呵地打趣道:

  「老鄭,你這去營部送個值班日誌,腳底下踩風火輪啦?跑得滿頭大汗的。快過來瞧瞧,看誰搬到咱們隔壁了!」

  鄭建業一把抹掉額頭上的冷汗,胸膛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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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從堂屋裡走出來的霍行舟,他腳下步子猛地剎住,眼珠子都瞪圓了。

  「老霍?你……你這就領上鑰匙進屋了?」

  雖然驚喜這位新鄰居是霍行舟,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說。

  鄭建業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神情繃著,眉頭擰成了一個深疙瘩。

  許翠萍見他這副模樣,有些摸不著頭腦,伸手搡了他一把:「你這人真是,見著老戰友搬過來,不僅不道喜,還拉著一張驢臉給誰看呢?」

  鄭建業警惕地側過身子往院門外掃視了一圈,確認青磚矮牆外頭的林蔭道上空無一人,這才一把扯住霍行舟的胳膊,沉著聲道,「別在外頭站著了,進屋!把門關嚴實了說話!」

  霍行舟見他眼神凝重,心知是出了岔子,面色隨之沉靜下來,二話不說側身讓鄭建業進了屋。

  林月橋順手將院門掩上,跟著快步走回堂屋。

  連屋門都關上了,鄭建業還不放心,在窗戶跟前探頭看了看外頭的動靜,抬手把窗也合了起來。

  「老鄭,到底出啥事了?毛毛躁躁的,可不像你的脾氣。」霍行舟拉開一把木椅,示意他坐下說。

  鄭建業哪裡坐得住,他兩手撐在方桌邊緣,咬著後槽牙壓低了嗓門道:「我剛才送完執勤日誌,順道拐去機關大樓那邊的政治處,想替營里幾個老兵問問退伍轉業的評定表。」

  「結果剛走到宋副主任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頭有人在。」

  說到這兒,鄭建業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底冒火:「我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就聽見錢為民這老小子在宋副主任跟前唾沫橫飛地告你的黑狀!」

  聞言一旁的許翠萍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錢為民?!又是這個下三濫!」

  許翠萍兩手往腰上一叉,咬牙切齒地罵道,「平時在團里人模狗樣的,幹啥啥不行,搞窩裡鬥倒是一把頂尖好手!」


  「他跑政治處去告老霍啥?老霍行得端坐得正,戰功是拿命在火線上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去政工口嚼舌根子!」

  霍行舟眉峰微蹙,倒也還坐得住,沒有被挑起半點火氣。

  行伍多年,在泥潭裡爬滾出來的定力,讓他即便大難臨頭也能穩住陣腳。

  他沉聲問道:「你詳細說說。」

  鄭建業抹了一把臉,面色難看得如同吞了蒼蠅:「錢為民咬住不放的,不是別的,正是老霍你家裡的事!」

  「他跟宋副主任說,你老家來的親爹親娘這幾天在招待所里受盡了白眼,天天吃窩頭鹹菜。

  還說明天就是全軍區立功受獎的大日子,你為了不讓農村出身的爹娘丟你的面子,今天下午直接指使車管班的小李,強行把你爹娘給送回去了!」

  鄭建業提起自己兄弟被人污衊這事,氣得雙拳砸在木桌上:「錢為民那張破嘴,什麼居功自傲、忘本變質、忤逆不孝都往你身上招呼!」

  「最後他說你思想作風存在嚴重偏差,根本不配在明天的全軍大會上受表彰,更沒資格提拔,要求政治處立刻叫停明天的授勳程序,對你立案審查!」

  許翠萍氣得一掌拍在大腿上,憋著嗓子破口大罵:「這老烏龜王八蛋!真不是個玩意兒!簡直就是茅坑裡的攪屎棍!」

  「老霍拿命掙來的榮譽,他眼紅得眼珠子滴血,正面戰場比不過,就在背地裡放暗箭!真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膈應死人!」

  她轉過身拉住林月橋的手,滿臉不忿:「月橋妹子你可不知道,平時比武他就喜歡搞小動作,老霍看在戰友情面上,從沒當面扒過他的底褲,現在可好,這王八蛋反倒蹬鼻子上臉了!」

  鄭建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拉開椅子頹然坐下:「行了翠萍,現在罵他祖宗十八代又有啥用?錢為民這次是抓著空子了。」

  「你想想,明天表彰大會那麼重要的場合,萬一宋副主任真聽信了讒言,真把老霍的提拔名單撤下來覆核,老霍的前程可就全毀了!」

  在部隊裡,一步慢,步步慢。

  尤其是在提拔副師的關鍵當口,只要檔案上被畫上一個哪怕毫無根據的問號,組織上出于謹慎,也會先考慮沒有爭議的幹部。

  錢為民打的就是這手算盤。

  他不需要定霍行舟的死罪,他只需要把這盆髒水結結實實地潑在霍行舟身上,攪黃明天的授勳,他就贏了!

  霍行舟沉默著,修長有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他平日裡不願與錢為民計較,是覺得軍人的舞台在演習場、在邊境線,把心眼子用在同僚傾軋上,丟了軍人的骨氣。


  可退讓換來的不是收斂,而是變本加厲的算計。

  看著面前關心自己的老戰友,霍行舟喉結動了動:「我爹娘確實是被我送回去的,這事兒我不占理,被他抓住了小辮子,我認。」

  「但……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鄭建業知道他爸媽是個什麼德行,聽他這麼說也不意外,只是擔憂地嘆了口氣。

  「那你可怎麼辦?」

  林月橋聽著,從桌邊端來兩個搪瓷缸子,給鄭建業和許翠萍各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推到兩人面前。

  「別急,總有辦法。」

  林月橋垂著眼帘,睫毛在白皙的眼瞼下打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錢為民的這套把戲,看似兇狠致命,實則外強中乾,全是漏洞。

  「鄭哥,嫂子,你們先喝口水,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月橋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眸里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從容與篤定。

  聽到林月橋開口,鄭建業和許翠萍都愣住了,下意識地閉上嘴,眼巴巴地看著她。

  霍行舟也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緊緊凝在她身上。

  「部隊要實事求是,絕不是憑空潑髒水就能定罪的地方。」

  林月橋看著大家,語氣冷靜而客觀,解釋道:「錢為民說行舟不孝,嫌棄老家父母,甚至說是強行把老人攆走。這些話,他有證據嗎?」

  「人已經走了,不過是幾句捕風捉影的閒話,政治處的領導個個都是做保衛和政工工作的老手,哪一個不是火眼金睛?」

  「如果單憑几句告狀就能推翻一個經過嚴格政審、立下戰功的團長的授勳,那全軍區的規章制度豈不成了笑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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