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身死落幕
他滿心亢奮、沉溺在即將權掌天下的美夢之中,絲毫未曾察覺——
巍峨城樓之上,無數黑影隱匿於檐角暗影里,一張張弓弩已然上弦搭箭,冰冷的箭頭,盡數鎖定下方整條宮道。
而另一處的城樓最高處,夏侯淵臨風靜立,玄色大氅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隱於夜色陰影之中,眉眼覆滿寒霜,靜靜望著遠方緩緩前行的叛軍人馬,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戲謔與漠然。
景寧侯率兵行至最後一道宮門前。
身後忽然傳來整齊沉穩的馬蹄聲,步步逼近,震得整條宮道都隱隱發顫。
他立刻勒馬轉身,夜色深處,夏侯敬緩步踏夜而來。
對方一身錦色勁裝,身姿挺拔,氣度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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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數百黑衣死士、精銳府衛列陣隨行,甲刃寒光凜冽,無聲封鎖了整條宮道。
景寧侯見狀,眼底瞬間燃起喜色,壓根沒察覺周遭層層合圍的殺機。
他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語氣滿是即將功成的振奮:
「殿下,您可算來了!」
他抬眼望著巍峨宮門,難掩滿心期許:
「大局已定!今夜過後,再無人能掣肘殿下前路!咱們即刻入宮接管皇城,待陛下駕崩,殿下便可順勢入主東宮、登臨帝位,匡扶大梁社稷,執掌萬里山河!」
可話音落地,身前的夏侯敬,臉上並沒有半分欣喜,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夏侯敬止步立定,眸光淡淡掃過景寧侯身後的私兵,又掠過他略顯不解的表情,周身氣度驟然沉斂,再無半分往日對他的恭順謙和。
「景寧侯。」
夏侯敬開口,聲線帶著穿透夜色的威嚴,字字鏗鏘,「你怕是弄錯了一件事。」
景寧侯心頭猛地一沉,莫名生出幾分不安,眉頭緊蹙:
「殿下此話是什麼意思?」
夏侯敬沒有作答,直接抬臂揚手,一聲令下,震徹全場:
「來人!圍!」
頃刻間,數百府衛死士齊齊跨步上前,利刃出鞘,寒光縱橫,瞬間將景寧侯和他麾下所有私兵層層圍住,密不透風。
冰冷的刀鋒齊齊對準陣中之人,肅殺之氣瞬間籠罩整條御道。
景寧侯臉色驟變,方才的篤定與狂喜瞬間碎裂,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震怒:
「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面對他的厲聲質問,夏侯敬立於月色與燈火交界處,神色平靜無波,字字冷硬:
「奉旨護駕,清剿逆臣。」
景寧侯失笑,語氣還帶著幾分僥倖,
「殿下,都什麼時候了,咱們就別開這種玩笑了。」
「景寧侯勾結亂黨,脅迫聖駕,攜私兵蓄意謀反,罪證確鑿,即刻拿下!違者——」
他眸光驟然一厲,殺伐盡顯:
「殺!」
景寧侯大驚失色,猛地抬眼看向城樓,這才瞧見上頭密密麻麻的弓弩,全都瞄準了他和手下私兵。
寒光點點,如漫天星子墜落。
「殿下!你——」
他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怒意:「我可是你親舅舅!」
夏侯敬靜靜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
「就因為你是我舅舅,我才不能眼睜睜看你一錯再錯。你給父皇下毒,派人監視我母妃,逼著我受你擺布。殊不知,你的狼子野心,遲早會反噬自身。」
景寧侯面無血色,立即環顧四周,嘶聲大喊:
「這都是莫須有的罪名!是你——」
「景寧侯!莫要再執迷不悟!」
夏侯敬眸子微眯,厲聲打斷他,聲音朗朗:
「你妄圖借宮變禍亂皇城,擅行廢立、意欲操控儲君。此等亂臣賊子,罪無可赦!本殿身為皇子,蒙受君父厚恩,身負社稷重任,自當大義滅親,清剿叛黨,護我大梁山河!」
他翻身下馬,向前一步,氣勢逼人:
「即刻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屍!若執意負隅頑抗,衛氏滿門,必當受你牽連,全族遭累!」
此刻的他,早已撕下往日溫和的偽裝,心思深沉,步步算盡。
於他而言,景寧侯的野心從來都是他博取聖心、站穩朝堂、以大義之名正名立身的最佳籌碼。
景寧侯嘴唇囁嚅著,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半晌才道,
「你當真要過河拆橋?別忘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我若是倒台,你和你母妃也休想全身而退!」
「這就不勞舅舅費心了。」夏侯敬神色平靜,不帶半分波瀾,「哦,對了,有人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夏侯敬緩緩攤開掌心,一支白玉簪靜靜躺在那裡。
那是衛雲舟冠禮那日,景寧侯親手給他插上的。
景寧侯渾身一震,聲音陡然拔高:
「你把雲舟怎麼了?咱們說好的,這事和他毫無干係!」
夏侯敬一言不發,只冷冷看著他。
景寧侯瞬間垮了心氣,慌忙放軟語氣哀求:
「敬兒,舅舅知錯了!今夜這事,就是一場誤會!我立刻下令撤兵,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行不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夏侯敬的胳膊。
夏侯敬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淡淡開口:
「舅舅,你若是不死,我拿什麼向滿朝文武交代?」
景寧侯如遭重擊,渾身僵在原地,眼底所有的希冀一寸寸碾碎。
就在這時,宮門轟然大開。
耀眼燈火瞬間傾瀉而出,將整條幽暗宮道照得亮如白晝,刺得人睜不開眼。
皇后一身威儀,站在宮門正中,鳳冠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夏侯淵立在她身側,身姿挺拔,一身懾人的氣場,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景寧侯、夏侯敬兩人同時一愣,萬萬沒料到夏侯淵竟會在這裡。
「翎王?!你怎麼······」
「景寧侯,你該當何罪!」皇后沉聲開口,聲威凜然。
景寧侯心神徹底潰散,面如死灰。
夏侯敬更是搶先一步,臉上驟然露出驚惶的神色,一把抓住景寧侯持劍的手腕,失聲喊道:
「舅舅!你為何執迷不悟!」
他將景寧侯的手猛地一帶,景寧侯手裡的劍,便徑直扎向了夏侯敬的心口。
血瞬間洇開,暈開刺目的一片紅。
宋琦見狀立刻高聲喝令:
「保護殿下!放箭!」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凌厲刺骨,盡數朝著景寧侯傾瀉而去!
噗嗤、噗嗤 ——
箭簇扎進皮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景寧侯甚至來不及反應,數十支箭矢便已貫穿他的甲冑,狠狠釘進他胸膛。
他僵立原地,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眼前故作悲慟、眼底卻毫無波瀾的夏侯敬。
錯愕、不甘、悔恨、絕望,全都凝在這一雙眼裡。
他籌謀半生、機關算盡,傾盡衛氏一族之力輔佐外甥,到頭來,卻成了對方登頂路上最乾淨、最完美的一塊墊腳石!
一聲悶響,景寧侯沉重的身軀向後轟然倒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宮道上風聲呼嘯,青磚地面,漸漸被血色浸透。
夏侯敬捂著傷口,身形搖搖欲墜,面色慘白,一副重傷垂危、悲痛欲絕的模樣。
滿城燈火凜冽,唯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深處,是一片無人窺見的冰冷與漠然。
這場聲勢浩大的宮變,隨著景寧侯身死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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